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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此情与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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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父走了,林亦忻重新出现在易雨卿面前,二人面面相觑。

林亦忻弄了盆炭火,屋子里的被子,各种用品已经被搬走,朝廷允他们一家在这度夜,也是一种煎熬。

易雨卿问:“你怎么看?”

林亦忻:“我从京城回来时,看到了辑拿令上写沈慈侵吞公款,私吞税收,还有各种受人贿赂,权钱交易等,由于涉及的款目较大,造成的影响深远,是以满门抄斩。”

“同时,因为安父与沈慈交好,虽贪腐情节不重,但对沈慈包庇的行为还是触犯了律法。”

难怪那日问他村子如何了,安父的表现如此奇怪,如果要打算在村子建坛修舫,少不了一顿开支,难道安父和沈慈欲在暗中谋划这笔钱?

林亦忻接着说:“还有我问齐烟流光住的村子如何了,她说一直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朝廷命官前去探查地势。”

易雨卿前面已经听过林亦忻说她前几日发生的种种了。

易雨卿皱眉:“周舟骗了我们。”

接着缓缓说道:“他其实并非诚心寻母来到那个村子的,第一次见面他认出我的衣服材质,若是他想诀别京城,本可以放在心里不说,却接近我们与我们诉苦,那我也权当他想找人倾诉。”

林亦忻说:“那日来到纺真局,华景的一脸焦虑虽然不假,却很像是害怕触碰到谁的逆鳞,同时,周康的恰好出现,以及寻子之心在当时毫无破绽,可如今想来,是早有准备了。”

易雨卿想了想:“我认为华景根本不知道周康父子的计划。周康应该一早就知道沈慈和安父的贪腐作为,却碍于手头上的证据不足,得知我们要去天岗岚,提前跟周舟计划好接近我们,从我们几个身上寻求破绽,同时走漏消息让周舟明白自己并非华景所生,知道自己的生母也在那边肯定也会忍不住想去看一眼的。”

林亦忻点头,补充道:“还有,华景待周舟绝对不似他的那般说辞,并且周康也极为珍视这个儿子。”

“等等,路言生。”

易雨卿差点疏忽了他:“路言生肯定和周康认识,第一日他说与朋友相会,估计就是在寻找沈慈贪腐天岗岚的小部分证据。”

林亦忻看着她:“还有渝熙,你还记得吗?当时说是陆行有碍,暂到渝熙歇脚,我觉得他当时肯定也是暗地收集信息,或者可以说是,这场陆行不便就是他的安排。”

如果不安排此次陆行不便,反倒会显得明明是自己主动约沈舒宁出游的,却处处回避她,多少会引人怀疑。

易雨卿眉头微皱:“那为什么他不与周慈联手呢?”

林亦忻静默一阵,肯定道:“既要又要。”

“周康想要扳倒沈慈和安父,却只想一个人收集证据来邀功,但他不知道这些证据对路言生也同样重要。而要威胁周康,路言生的手上正好握着周舟的性命,所以周康才能如此低声下气。”

易雨卿认同的点头:“还有,周舟骗我们村子要被拆除,我想确实是因为景色宜人适合建造,但这个计划应该是沈慈和安父提的,想要博得皇上圣心,但却被周舟夸大其词,一路跑回京城想和周康汇合,恰好与我们偶遇罢了。”

林亦忻沉吟:“周舟的心思竟也这般深沉。”

“这些都是王爷给你的补偿。”

房门窗户敞开着,周宥初神色不改的踩着织布机。

周舟呼唤着:“爹。”

周康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周舟正欲跟上,刚抬脚,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的母亲,最后一眼。

下人也提议过,可以接周宥初回府,做回衣食无忧的夫人。

可是,谁也不愿将就。

周宥初不愿将就做妾,同正妻共侍一夫,誓约不再。

周舟不愿将就放弃荣华富贵,在山水一色间平淡度过。

周宥初最后看了周舟一眼,这么多年,她早就放下了,放下了她和周康之间没有了爱,放下了独自一人困于山村。

所以,派周舟接近她们,期望能从几人身上寻求破绽,届时沈慈定会分一份心关注女儿,周康趁机在京城暗中调查周慈贪腐依据,路言生在天岗岚收集其它的证据,包括近年来周慈没有体恤过百姓,不做慈善,前些日子再次去天岗岚就是听取民意吧。

林亦忻问:“那路言生以前是什么来历?”

“听古铜镜说,他母亲生前擅长歌舞,极为受宠,诞下他的后几年,遭人下药,嗓子废了,四肢也不协调了,但她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失宠。许是妃子间的嫉妒心理,常常去欺负她,导致路言生的母亲早逝,他也只能一个人在深宫中长大。”

林亦忻:“所以路言生能走到现在,应该是有一位贵人相助,而那位贵人知晓当年深宫中的事情,想要辅佐路言生上位。下药……渝熙,蛊师!”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心中确定的那个答案愈发强烈。

看来路言生的母亲多半是被蛊虫所害。

易雨卿沉思一番:“那他接近沈舒宁……”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清晰而坚定。

似乎拨开了云雾,易雨卿说:“当年路言生的母亲身后应该没有势力,而高位的妃子必有臣子暗中帮助,他母亲的死应该与沈慈脱不了干系,同时也与沈慈所支持的妃子有关。”

“所以他接近沈舒宁,一步步瓦解他们对他的猜疑,甚至到和沈舒宁谈婚论嫁的程度,掌握沈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信任。”

好实现最终一击。至于周康到底有没有同意和路言生联手,她们不知道。

易雨卿想到了什么:“噢对了,他现在叫,薛明川。”

林亦忻提醒道:“天亮了。”

沈舒宁一夜未睡,脖颈处好似残留着那人掐陷的痕迹。

得知快沈舒宁许久没吃东西的消息,薛明川气的闯入浮宁宫。

“滚出去。”

薛明川也不甘示弱:“好心留你这条命,就该给我好好活着!”

沈舒宁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拿起茶壶狠狠摔翻在地,一地碎片散开。

薛明川以为她要自尽,忙走上前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盯着她。

沈舒宁艰难的发声:“我恨你!”

“你以为我就不恨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彼此的眼底都是对方歇斯底里的样子。

薛明川可不想她死,怕再惹她她就彻底绝食自尽,可心底的火到底也是需要熄灭的,没曾想,是需要她的泪水。

薛明川拂袖离去。

熹微晨光普一照亮紫荆皇城,明黄华服的薛明川背手站立。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那是他自己封为丞相的古晨,薛明川尊敬的喊了声“先生”。

“我若是你,定将沈家杀个片甲不留。”

薛明川摇摇头,他侧身俯瞰楼下众生大地,缓缓启唇:“不,我们不该让恨延续下去。”

“什么?”

“这是她同我说过的话……”

古晨静默看着他,说实话薛明川能爱上沈舒宁这就本是一件偏移航道的事,虽然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掌握在手中……

薛明川不免又神游天外了。

“这沈舒宁不喜为皇权富贵献舞,经常来这东坊藏匿身份与好友万里盈在民众的欢乐声中起舞,你可以试着在这认识她。”

此时的薛明川时值十八,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犀利,这些年来他将恨积攒在心中,情绪也尽数收敛,要接近这不谙世俗的沈舒宁再将沈家一网打尽,毫不费力。

东坊歌舞升平,薛明川连续蹲了一周才等到沈舒宁出场,带上面纱的朦胧美,裙诀飞扬的洒脱美,是薛明川对沈舒宁的第一印象。

他每日绘画拜托人送去沈舒宁的房间,只可惜沈舒宁多数时候被困在府内。

不知过了几月,开始有人流传起薛明川雷打不动送画给化名为飞花的沈舒宁。

“你姓甚名谁啊?”

薛明川礼貌回应:“在下是路家的路言生!”

“你是不是,喜欢飞花姑娘啊?我见你总是来这作画。”

薛明川摇手:“并非如此,兄台,我只是觉着飞花姑娘的舞姿优美,想与她结交好友,可惜……所有人都说除非我能打动飞花姑娘,否则是不可能与她结识的。”

“再说了我也并非每日都来,沉溺在歌舞之中,你仔细想想,前五日我是不是没来过?”

旁边的兄弟摸摸下巴,“好像是哦……”

不远处一位富丽堂皇的男子走来,眼中尽是蔑视:“就是你想与飞花认识?”

薛明川弯腰回应。

“正是在下。”

“嘁,你也配?”

薛明川挑眉:“在下如何不配?我会吟诗作画,精通丝竹管弦,仪表堂堂,待人有礼,你且说说如何不配?”

薛明川没说一句话就接近这人一步,他的气质与自己大相径庭,来人看着气的冒烟,吩咐下人把画撕了。

薛明川想去阻止,又被人摁住踢了腿跪下,“不过说你两句就要动手动脚,此前不是你先挑衅我吗?”

那人双手交叉:“那又如何?”

他摇手就要让下人揍薛明川。

“住手!”

站在二楼的沈舒宁皱眉看着楼下的慌乱:“你与你的下人最好现在就消失。”

“你!你就不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说话!”

沈舒宁边说边下楼:“知道了,能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

坊内一众人推搡他们出去,沈舒宁扶起薛明川,浅声问道:“你就是路言生?”

沈舒宁眸光璀璨,面纱轻飘,宛如仙女下凡。

“是!”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薛明川有瞬间激动的拳头颤颤巍巍。

她不知,这些欺负他的人也是古晨安排的,果然天真,蠢笨……

借此机会与沈舒宁结识。

接下来的日子,沈舒宁跳舞,薛明川便作画题字给她,二人往来多了便也熟了。

在这段顺其自然的关系中,沈舒宁不出意外的爱上了他,她欣赏薛明川的才华横溢,欣赏他的宽和待人,还有他的远大志向和脚踏实地。

“戏折子就爱唱些心狠手辣之人爱上仇家女,无趣。”

古晨伸了个懒腰。

薛明川摇了摇茶杯,不屑道:“我可不会如此天真蠢笨。”

可他发现,沈舒宁不似他理解的那般……无趣。

沈舒宁爱憎分明,怜悯他人,偏爱清静。

每次出远门,二人同寝,沈舒宁都会讲戏折子哄他入睡。

是了,以前母亲也是这般哄他……

这几年来每次入睡都宛如登天,常常是翻来覆去好久才能入眠。

每次与沈舒宁拥抱,都贪恋她身躯的温度。

是了,以前母亲也是这般温暖……

沈舒宁教他下乡耕地,捉鱼,划船,捕获莹虫……

她还会爬树……

她会这么多他不会的。

这份感情就这么萌生了芽,她的笑如春雨沐浴,她的音如暖阳普照,这嫩芽就这么一点点长大,化作男孩潮红的脸,不自觉的视线追随。

他真的是,如此天真,蠢笨……

这天,距离薛明川第一次见到沈慈已经过去了三月,还是沈舒宁亲自带他。

如今他们二人出游在外,薛明川静静坐在床畔,低着头,额前刘海滑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怎么了?”

“我有一个非常恨的人,每每想到他我就难受至极。”

沈舒宁轻声问:“你恨他恨到什么地步?”

薛明川仍然垂着头,道:“恨到想杀了他全家。”

沈舒宁没说话。

久到薛明川以为沈舒宁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刚抬头就与沈舒宁炙热的目光对上。

沈舒宁知晓这件事情或许路言生没办法与她全盘托出去,她也无心去问,毕竟爱一个人是正常的,恨一个人也是正常的。

“我不敢询问这件事,似乎你也毫无心情与我诉说,我不知你这恨到底牵扯到了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不要让恨延续下去。”

薛明川喃喃重复:“不要让恨延续下去?”

“哪天你若报仇,能不牵扯无辜就别继续作为,如若不然,他们的亲属便会继承这份恨意,投射在你身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恨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延续下去。”

不知是不是说哭薛明川了,他的眼角有些残红,沈舒宁走过去拥抱他,薛明川将头埋在她的身子上,呼吸着心爱之人的芳香,和那贪恋的温存。

古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轻叹一声。

“有情无情,有爱无爱,相互交织,该说不说,这沈舒宁也改变了你许多。”

丢下这句话古晨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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