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
沈舒宁正悠扬的抚着琴,雅音不绝。
鸣枝喜言道:“路公子来信给小姐了!”
沈舒宁不语,只一味的把琴谱演奏完毕,直至最后一个琴音落下方才转身:“让我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不过都是些邻街趣事,沈舒宁却看得津津有味,仿若自己就是周围的看客。
“前些日子刚从天岗岚返回,今日又到此处,父亲托我亲自听取本地民意,以便进谏。想起你与流光志趣相投,不若我替你抚琴越舞,你替我听取民心?”
沈舒宁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只不过,近来雨频繁,此去必是耗时耗力。
沈舒宁抬头望天,阴云密布,绵雨不绝。
最近易雨卿没有再梦到那位神秘的仙衣女子,倒让她睡得更为舒服。
连连下了几天的雨,易雨卿觉得闷闷的,趁着雨停的时候,叫上林亦忻陪她去酒楼里寻些吃的。
走在路上,易雨卿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梓,那是不是周舟?”
林亦忻闻言看去,发现确实如此:“是他。”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亦忻没时间思考,就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周舟的肩膀。
周舟似乎被吓了一跳,发现是易雨卿和林亦忻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亦忻问他:“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了?”
周舟疑惑的看着她们:“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易雨卿感到有些不妙,不会是天岗岚吧?
周舟:“自你们回京之后,村子突然间要被一行人拆除,京城来的长官说,此地景色秀丽,平地处可建坛,湖面上可修舫,认为可助人□□汇,资金流通。”
二人对视一眼,林亦忻又问:“那你为何在这?流光和唤晨呢?”
“村子里的人都去投靠远房亲戚了,我在京中还有认识的人,就借住在这了。流光姐姐他们那时刚好出游,也不知有没有收到消息,要赶回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村里的人,都还在忙着收拾东西。”
林亦忻摸摸他的头:“没想过要回周府,是吗?”
周舟眼神躲闪,抿了抿嘴唇:“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在与他们短暂相处之后,易雨卿用随身携带的银两买了些吃的用的给他们。
周舟抬头看天,劝道:“又要落雨了,二位姐姐早些回去吧。”
易雨卿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易雨卿发问:“村子真的被拆了吗?”
为了解疑,易雨卿晚上用膳时,趁着家人都在,随口问了一句,安父若是知道,应该会说,若是不知,那也没辙。
令她没想到的是,安父居然会被这个问题问的不知所措,眼神有些躲闪:“小璃从哪听来的消息呀?哈哈哈,为父忘了,你之前去天岗岚游玩过,不过你问的这个我可不知。”
“一处地方有许多村庄,今日不是这个村要搬走就是那个村要被拆除,天灾人祸,谁知道是因为哪个原因呢?”
易雨卿看着碗里父亲刚刚夹的酥肉,静静的扒拉着肉块旁边的米饭。
总感觉安父在自我安慰?
晚上,沈舒宁忙完所有的课业,有些无所事事。
近来雨多天闷,她坐在房中开窗透气。
看着鸣枝端上来的茶盏,问:“可备有我母亲那份?”
“有,奴婢待会就送到夫人房中。”
沈舒宁笑:“我去吧,正好同我母亲说说话。”
沈舒宁端着托盘,一路穿越亭子流水。
“你还在乎我们母女吗你?”
还没走上楼梯,就听见母亲有些愤恨的声音。
沈慈的祈求着:“最后一次!我保证!”
沈舒宁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好行为,于是放声道:“父亲,母亲,女儿端了些茶过来,要不要喝些?”
周围没有下人,沈舒宁也腾不出手来敲门。
沈母闻言忙走来开门:“舒宁啊,进来坐吧。”
沈舒宁放下茶盏后,问:“父亲和母亲似乎有要事要谈,女儿就不打扰了。”
沈母笑笑,姿态从容,与方才判若两人,“我们能有什么要事谈?什么也比不上你,来陪我说说话。”
沈母抓住沈舒宁的手,细细摩挲。
沈慈也是一脸慈爱的看着沈舒宁。
就如同往常的每一日,平静普通,沈舒宁以为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可人生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掷一枚石子,就能水花四溅,涟漪不绝。
这日,沈舒宁和鸣枝走在街上。
雨,反而更大了。
这街上为何总是传来马蹄声?
前面的胡同,突然窜出来一队官兵,偏头看见沈舒宁之后指着她大喊:“罪臣之女在这!”
沈舒宁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制带走了。
与此同时,林亦忻也被迫和易雨卿分开。
在沈舒宁被抓的前两日,林亦忻照常同绿萝去打探她父母的消息,又被一个神秘女人拉走。
女子恶狠狠的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
第二日。
有人上安府要人。
安父疑惑:“她不是孤儿吗?”
女人礼貌弯腰,声情并茂:“她并非孤儿,她被卖入楼,我们身为她的亲人却一成不知,如今……终于寻到了她……”
说着便染上了哭腔,泪水滚落。
安父摆摆手:“既如此,那便带走她吧。”
易雨卿得知此事后,心悸不已。
她苦苦拉着安父的衣袖:“她说是玉兰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吗?就不怕那人对玉兰不利吗?”
安父只觉得她在耍脾气,有些烦躁:“一个侍女而已,若璃,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怎么哭成这样?”
“我只要旁人,我只要玉兰!”
安父丢下一句“不成样子”甩袖走了。
留下易雨卿一个人感受痛苦。
“我叫齐烟。”
林亦忻嘲讽道:“我在安府过的好好的,这些年来你们没尽到育恩,倒要把我抓来尽孝了?”
这地方挺大的,地处郊区外。
建筑朴素,许多房舍都紧挨着。
像一个,独立生活的族群。
齐烟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怪你的母亲吗?”
“你母亲与云族的人结亲,谁知云族内传来的邪教说祭祀两族所诞下的孩子,就能保佑他们发展壮大。”
“除了云族和我们影族外,大大小小的族群早都瓦解了,而云族,我预言过会是下一个。”
“这预言,被他们深深记在了心上。”
能预知?
但这么多年却没能找到她,看来天时地利完美的藏匿了她的行踪。
“当时我们族群已经搬至其它地方,你母亲武艺高强,得知这个秘密之后抱着你来到旧址却不见我们,身后云族人穷追不舍,一面应敌一面逃跑,才把你放到了霁月阁。”
齐烟诡异的笑笑,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还怨恨她的话,这里,埋有她的尸骨。”
“听说你虽被收入安府当丫鬟,但在霁月楼里恰好有人训练你的武艺,安父知晓你的能力,还委任你随时保护安小姐的安危。啧,听闻她今早死活不让你走,我离开的时候连她的哭声都能听见。”
雨卿……
林亦忻闻言抬头看她。
“你是单靠预知发现我的存在吗?”
“你额头上的标记。”
林亦忻立马伸手摸摸额头。
齐烟说:“你看不见。”
林亦忻无言,眸中情绪不明。这份生恩,这份救命恩,都出自她的母亲。
如今尸骨埋葬在这,她好像没有理由离开。
“我们准备要再次迁移了,如今只剩下影族了。”
“还有多久?”
“三日。”
够了。
林亦忻纠结了一会才开口:“我……还有要事要去京城解决。”
齐烟瞥了她一眼:“我只当你有东西要去取回来,我会跟族中长老说的。”
安府众人跪在地上。
因作为贪污人员沈慈合伙,安父被没收府邸并撤销官职,遣散下人,因其所贪污数额不大,承担的罪恶相对较小,因此被贬至宁州。
林亦忻在早晨赶往京城,恰好看见万里盈。
街上一片狼藉。
“盈姐。”
万里盈的眼睛有些肿,斑驳泪痕不消,“听闻你与安府脱离关系了。”
林亦忻点头:“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与弟弟二人恰好来此赏玩了几日,但官人为了追捕沈慈等罪人,停船了。与我弟弟有一纸煤约的江姑娘,过世了。他不信,誓要去宁州寻她,我都不知宁州与京城相隔如此远,他要游过去找她吗?”
林亦忻如今没时间同她悲伤,安慰了几句后匆匆辞别万里盈。
只是在心里感叹:江姑娘?我记得他们好像连面都没见过。
离别时,万里盈以为林亦忻还是单独一人,便硬塞了些盘缠。
林亦忻马不停蹄的奔跑,终于跑到安府。
易雨卿拉住她:“还差最后一步了。”
“我知道,但如今要进入皇宫收买宫人,我们没钱。”
一天下来,二人东问西借都没能要到多少钱。
红裙此时拿着钱袋进来:“小姐,这些年我攒下的积蓄都在这,听闻小姐急需钱,小姐就拿走吧。”
房门没关,朝堂给安府收拾行李的时间,但不能这样拖下去了。
林亦忻咬咬牙拒绝道:“不行,你准备要嫁人,这怎么说都是你的嫁妆,我们不能收!”
红裙笑着擦泪:“拿去吧小姐,我的命还是你给的,我很感激,只是遗憾不能再服侍小姐了。”
绿萝这时也走进来,同样拿着自己的积蓄放在桌上,虽然绿萝总是出府打探父母的消息,但却是最能省钱的一位。
绿萝撑着笑说:“小姐,就当做你最后一次拜托我们吧。”
易雨卿的脑中浮现出种种画面,那些开心的,悲伤的,痛苦的,全部杂糅在心里盛放出最绚烂的烟花。
“绿萝,陪我出府赏赏春光。”
“红裙,我想吃烤鱼,想吃醉虾了! ”
“红裙能不能教我做鲜花饼呀?”
“嗯?绿萝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可否说与我听呢?”
这些都是近来发生的种种,更不必说安若璃与她们之间拥有更多的回忆。
易雨卿早已泪流满面:“谢谢你们……”
天色已晚,安父说明日就可以登船了,沈慈已经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