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白云绵绵,天光灿烂。
密林间似乎有一层薄雾,携带草木花香,忽远忽近。
两人走进周听雪的房子,那是一个看起来极致简朴的小屋。还未看见任何人,就能听见劈柴声此起彼伏。
易雨卿先走进小院,看见的是一位五官硬朗的男子站着劈柴。
“周……叔……”
那男子看都不看二人,挂满胡茬的脸专注而认真,一丝不苟的眼神在木柴间游走 。
林亦忻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凶,不禁幻想着周听雪小心翼翼不惹他生气的模样,随后又摇摇头:“叔,我们找……”
“她在里面。”
声音浑厚浓烈,这突然的发声倒把两人吓了一激灵。
林亦忻进屋去寻周听雪。
看见周听雪坐在地上一本一本的叠放书籍与纸张,林亦忻忍不住呼唤她。
周听雪闻声抬头,柔和的五官在窗边倾洒的日光下尽显温柔。
周听雪用眼神示意可以坐在床边。
“这些是给你们的,临近清明学堂也不讲学,倒是给了些我玩耍的时间。”
周听雪抬头与她们对视,平缓道:“对了,这书上若是遇到什么不会读的字尽管来问我。”
午后,三人走在热闹不止的街上。
令易雨卿出乎意料的是,周听雪居然在首饰摊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鲜艳的红珠宛如落日余晖般奢靡,清明的蓝珠好似潺潺流水般脱俗。
“嗯?”易雨卿打量着她们的发型,为了方便干农活,她和林亦忻头上都没有装饰,头发是用丝巾和布裹着的。
周听雪的双丫髻上也不过是木笄罢了。
周听雪挑着满意的步摇和对簪,还不禁问了一句:“适合我吗?”
林亦忻回她:“适合啊,好看!”
将头饰包好之后,趁着天色正艳,三人正从在幽静的山路返回村子。
艳艳午时,虫鸣不绝。
林亦忻问着:“听雪怎么不戴在头上?”
周听雪笑着随便找了个借口:“今天这发型不适合。”
“哦,对了,书不是帮你们整理好放在我的房间里了吗?你们待会直接进去搬就行了。”
易雨卿问:“你不回家吗?”
“嗯,最近董迎秋身子不大好,我去帮她表姐干下农活,不多的你们不用担心!”
看着周听雪的背影渐行渐远,林亦忻手握着拳抵在下颚。
苏晚来董迎秋这对表姐妹,自幼便无父无母,是一位阿婶收养的她们,不过后来阿婶在苏晚来及笄那年暴毙而亡,留下几块田。
这是易雨卿说道:“话说,我们还没机会见过这对姐妹呢!”
林亦忻点头:“是啊。”
两人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内传来一声略带愠怒的命令:“滚!”
易雨卿疑惑不解的看向林亦忻,林亦忻按住她的肩膀:“不是说我们的。”
此时屋内另一道男声响起:“喂!你这犟驴!我们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这年头卖女儿的多常见,何况小雪长得也不赖,还识字,说到识字这块!我也是佩服你!”
年轻的男声传来一道叹息。
“你也是有钱嚯嚯给你女儿读书,整个学堂就她一个女娃,要在前几年可没人要读书识字的女孩,不好掌管,不过现在城里的有钱人都要收识字的女娃进府,啧啧啧,竟然被你料到了!”
“你还不滚吗。”
“哎!犟驴,有人看上你女儿出的价钱够你吃喝玩乐一辈子了,怎么就是不同意呢?”
屋内传来什么东西狠狠嵌入地面的声音,一阵沉默之后年轻的男生啧了一声,脚步声朝着大门走去。
林亦忻拉着易雨卿躲藏起来,过了一会才进门也是为了不让周叔知道她们偷听。
易雨卿看到小院里的那把斧头狠狠嵌入地里,可想而知周叔有多生气了。
还是如同午时那般,二人溜进去了陈叔都是冷冰冰的,一言不发。
搬着书站起来的时候,林亦忻还在猜测:卖女儿?是卖去做丫鬟还是做妾?
走在回去的路上,林亦忻捧着几本书跟易雨卿聊着天,迎面而来的人猛的撞到了她的肩膀,手中的书差点落地。
林亦忻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对此易雨卿也没主动发言,然而看着对方毫无歉意的神情还是忍不住无语。
那个女孩子半垂着眼睑,比她们都高一些,眼睛细长,嘴巴很薄。
她就是苏晚来。
村里的人好像评价过她的外貌:与福气无缘。
苏晚来瞥了一眼二人,轻“哼”了一声之后便要走。
易雨卿也不回头,就这么站着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撞到人了不会道歉吗?”
也没点名苏晚来,可她还是走了几步之后听到声音便停下,同样没有回头,反问道:“她走路不看路,关我什么事?”
“汪汪!”
这时一只大黄狗走来,贴着林亦忻的腿猛蹭。
林亦忻顺势蹲下摸摸大黄的头,仿若自言自语:“阿黄,刚刚我撞到的是人吗?”
这时大黄又叫了两声,仿佛在回应“不是”。
听到这两声狗叫,苏晚来狭长的双眼中蕴藏着些许怒气,但还是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回到家后的周听雪,小心翼翼的把步摇插上发髻,看着铜镜中的精致小脸,却始终左右摆脑端详着有何处瑕疵。
接着又把柜子里的项链和手串戴上,反复端详。
听到小院里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周听雪眼疾手快的把所有的首饰摘掉放好,又回到了那副朴素的模样。
房间的锁头坏了,周听雪一直没跟父亲说过,毕竟锁头也需要钱。
周听雪看着铜镜,懊恼着阿爹给她的零钱一点不会省着,只会为了满足自己去乱花。
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已经习惯常年不在阿爹面前作任何打扮,刚刚短暂的精致也不想被他看到,总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阿爹根本没有进过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