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听雪垂眸暗自叹了一口气,母亲生下她后便去世了,这些年来都是父亲带着她,他不懂得打扮,不懂得装饰,这些也都是周听雪跟着村里的姑娘一块玩才渐渐意识到的。
从手串到项链,再到步摇,这些都是她用省下来的钱买的。
又听见了那一阵阵劈柴声,周听雪在桌前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飞鸟盘旋高空,落叶飘零,她又开始思考这些钱花的值不值了。
在这个家里,有利于自己的,不利于家人的,她周听雪总是在斟酌,总是在后悔。
毕竟这样贫困的条件,很难不让她为难。
发了一会呆,火烧云已经将窗子倒映成橙红色,周听雪拍拍衣裙去厨房做饭了。
她看着父亲坐在餐桌前编织着竹笼,每一次周听雪都忍不住想笑。
如此不苟言笑的父亲认真做着手工活,反差未免太大。
今天婆婆做了一桌子菜,林亦忻都在感慨:“好丰盛啊!”
婆婆慈爱的看着两人:“这几天干活辛苦你们了,快来吃饭吧。”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林亦忻明白这个家的家境其实还可以,毕竟父母在城里工作,经常寄一些盘缠和日用品回来。
有一次,林亦忻还看到了婆婆给她们二人准备的嫁妆,虽然还不全,但也算是婆婆自己准备的一番心意。
这日天色不错,周听雪来易雨卿家里借了一件衣服,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
易雨卿:“去见心上人?”
周听雪红着脸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鲜艳的唇抿成一条线,唇角上扬。
陈婆婆的家不远处就有一条山路,从这路走不会因为盛装打扮而惹人讨论。
周听雪在河岸与张岳相聚,她静静的看着陈岳明明想看她的脸却在每一次视线触碰之时别扭的转过脸去看风景的模样,又傻又笨,却搅的自己的内心涟漪不绝。
张岳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你真好看”这几个字。
两人漫步在河边的岸上,清风徐徐吹动额前刘海,脚下踩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发出“咯吱”“咯吱”声不绝于耳。
周听雪垂下手与张岳并肩而行,聊着近来发生的种种,亦或是内心的不满,亦或是将来的期盼,絮絮叨叨,似乎永远都聊不完这天地间的事。
忽而周听雨垂下的手一僵,步子停顿了一霎,她轻轻侧头,原来刚刚是陈岳的衣角碰到了她的手,而周听雪还以为是张岳主动牵起她的手。
想到这,周听雪不禁有些脸红,原来是自己多想了……怎么这个心跳就是压不下去呢?
周听雪抬起另一只手握拳抵在胸前,深深呼吸,好似要把所有的少女心思压回去。然而那些萌发的情感犹如这生机盎然的春,在春雨绵绵过后一夜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得知刚刚不是他的手伸来时,周听雪却又有些遗憾起来?内心酸酸涩涩的,上次吃的那颗未熟透的青梅,是什么滋味来着?
“到镇上了!听雪,那不是你爱吃的糖人吗?”
张岳一激动,不自觉的握住了周听雪的手腕,拉着她快步上前。
周听雪本就躁动不安的心此刻更甚,身体的升温让她有些无法思考。
这是她喜欢的人,这是她想嫁的人,这是她想牵手想亲吻的心上人。
此刻二人共同小跑着,微风拂过,平复了周听雪的躁动。
回过神来的张岳,似乎发现不妥,连忙松手挠头,泛红的耳朵被周听雪尽收眼底。
两人回味着手上对方的余温,像落日夕阳,余温久久不散,存在内心的最深处去温暖任何一处阴暗的角落。
张岳让老板画了两个他们的糖人,周听雪拿着糖人,盯着它有些心疼道:“真舍不得把你吃掉了。”
“是吗?那……”
张岳话还没说完,周听雪就啃了一口陈岳形状的糖人,她含着糖人的头笑眯眯的看着陈岳。那双眼眸清澈动人,眉眼弯弯,倒映着张岳的身形,让他心神大乱。
张岳用自己攒下的钱请周听雪吃了碗面,接着逛了书店,赏鉴古玩,最后在夕阳西下踩着影子回去。
“咦?你不从村口回去吗?”
“天有些暗了,我怕你走山路不安全,送你回去,再说了到家之后天也黑了,大家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听雪你也不必担心惹人闲话。”
张岳想到了什么,有些认真的提醒到:“对了,那个湖水附近你有事没事都不要去!”
周听雪点点头,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句:“你也是”。
因为陈瑶离去的日子未到十日,这十日之内都不可随意讨论死者,否则就是对离去之人的不敬,甚至会招引霉运。
周听雪来到陈婆婆的家里,换掉了身上的衣裳,顺便洗了一把脸把清透的妆容洗去,又把好看的首饰用一块布一一收好,放在袖中。
此时婆婆还在厨房做饭,也不晓得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周听雪在。
周听雪临走前对林亦忻和易雨卿眨了眨眼睛,以表感谢,最后朝着她们无声说了句“谢谢!”
今晚的膳食荤素搭配,色泽鲜艳,极为诱人。
林亦忻盛好三碗米饭放到桌面,将筷子一双双的摆放好。
“临君啊,你爹过两日就回村子了,清明到了,大家要祭祖追思了。”
林亦忻易雨卿两人边吃边点头。
“哦,差点忘了,你们堂姐也回来!”说着婆婆又望了她们一眼:“可没有忘记她吧?”
易雨卿吃饭的手一顿:“堂姐?”
婆婆忍不住笑了笑:“诶呀,一看你们就是不记得,她叫欧阳汀雨,你们的舅舅欧阳鹏还记得吧?可是大官呢,汀雨这孩子常年不回来,上次来……是……”婆婆认真想了想,“是十年前了!”
饭后,易雨卿手扶着额头盯着古铜镜。
“我们婆婆这么有钱吗?”
欧阳鹏是朝廷里的高级官员,有高额俸禄,还有宅子和府邸,在民间也极有威望。
“哼,有钱又怎样?那是他们家的,又不是你们的。”
林亦忻浅浅笑着,走过去将手轻轻压在易雨卿的手背面:“也是,毕竟我和雨卿才是亲姐妹。”
易雨卿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林亦忻漆黑的眸子宛如黑曜石般闪耀,犹如魔力一般将她吸引进去。
“哼,调情!”
说着古铜色就没声了,好似消失了一般。
林亦忻听到后竟鲜少的脸红起来,将手拿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雨卿天色不早了,快回房歇息吧。”
易雨卿缓缓摇头,一听到回房歇息这四个字竟莫名感到疲惫,垂着眼轻轻说道:“我想跟你睡。”
林亦忻自然不会拒绝她,只是对于易雨卿有时候要一个人睡,有时候又莫名其妙要和她睡的行为有些疑惑,但林亦忻不会问,她隐隐觉得这并非会伤害到易雨卿,或许有一天易雨卿会亲口告诉自己。
漆黑的夜包裹着灿亮的群星,它们散发的微光落在每一户人家的窗台上,为害怕黑暗的人带来微末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