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的晨雾还没散,苏瑾刚把查账的纸条塞进袖管,春桃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酪进来,软声软气地说:“姐姐,昨天你忙到半夜,今早喝点甜的养养神。对了,我刚才去御膳房取食材,听见小太监说,三皇子殿下昨晚在书房砸了不少东西。”
苏瑾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却没多少波澜。
李彻的火气,十有八九是因为在长乐宫门口看见她和李玥在一起。
她舀了一勺杏仁酪,对春桃说:“别管外面的闲事,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对了,你去跟门口洒扫的张嬷嬷说一声,问她有没有空,晚上我想请她来屋里坐坐,有些针线活想请教她。”
春桃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说。”
苏瑾看着春桃离开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张嬷嬷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是出了名的百晓生,老一点的宫闱秘事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要找张嬷嬷,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当天晚上,张嬷嬷果然来了。
苏瑾特意备了些点心和茶水,两人坐在灯下,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针线活,等气氛热络了些,苏瑾才状似无意地问:“嬷嬷,您在宫里待得久,想必知道不少旧事吧?我前几天跟三皇子殿下回话时,听他提起兰淑仪,说兰淑仪当年走得冤,好像是被人害了?”
张嬷嬷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兰淑仪啊,我当然认识。苏大人,这你可别听三皇子的!兰淑仪哪是被人害的,是她自己太急着争宠,犯了忌讳。””
“哦?”苏瑾故作惊讶,“嬷嬷给说说?我在宫里待得时间短,还真不知道这些旧事。”
“那时候先皇后还在,皇后还是贵嫔,兰淑仪还是兰美人,因为生下三皇子,晋了淑仪,风头正盛。” 张嬷嬷压低声音,眼神往门外瞟了瞟,见春桃在收拾碗筷,才接着说,“有次皇上病了,兰淑仪想独占侍疾的机会,居然在给皇上的汤药里加了那种香料,还故意把皇后宫里派来的宫女支走。结果皇上喝了药昏沉了一天,醒了就发了火,直接把兰淑仪打入冷宫了。没两年,就病死在冷宫里,这事儿啊,宫里待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都知道,也就三皇子殿下当年年纪小,听了旁人挑拨,才认定兰淑仪的死是被人害的。”
苏瑾心里一凛。
果然,和李彻说的不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又问:“可我听人说,兰淑仪是被如今的皇后害死的,还说皇后怕她抢了自己的位置……”
“嗨,那都是瞎传!” 张嬷嬷摆了摆手,“先皇后身体不好,这徐夫人身患咳疾不易操劳,华贵人又是个不问世事的,宫中上下都是皇后一手操持。虽说皇后那时候虽然也争宠,但手段可比兰淑仪温和多了。”
李彻果然在撒谎。
苏瑾点头,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悠悠地对张嬷嬷说:“原来如此,亏得嬷嬷告诉我,不然我还真信了殿下的话。”
送走张嬷嬷后,苏瑾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李彻编造兰淑仪被皇后害死的故事,无非是想让她共情,让她觉得两人“同仇敌忾”,好更死心塌地为他查皇后的罪证。
可他偏偏选了个宫里老人都知道的旧事,未免太看不起她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苏大人,三皇子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瑾整理了一下衣饰,跟着小太监往三皇子府走。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李彻坐在案前,见她进来,随手把一本摊开的画册推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你看,这是我娘当年画的梅枝,她最擅长画这个。”
苏瑾低头看去,画册上的梅枝笔触纤细,确实有几分灵气。
她还没说话,李彻就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我娘当年多受宠啊,就因为皇后容不下她,故意在父皇面前诬陷她巫蛊厌胜,还买通宫女作伪证,最后把她打入冷宫。我至今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破棉衣,手冻得全是裂口,还跟我说‘彻儿,一定要替娘报仇’。”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伸手想去碰苏瑾的手,却被苏瑾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看着李彻眼底的泪光,只觉得讽刺。
“殿下节哀,”苏瑾垂着眼,语气平淡,“皇后娘娘如今位高权重,殿下报仇还需从长计议。”
李彻见她没表现出预期的“共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压下去,笑着说:“还是你懂我。对了,昨天我跟父皇提了,说你查案有功,又心思细,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伺候。父皇已经答应了,等选个好日子,就调你过来。”
苏瑾心里“咯噔”一下,比她预想的来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