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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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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刚踏出密道出口,就被一阵冷风裹住。破庙的残垣断壁在晨光里泛着冷白,檐角悬着的蛛网沾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像悬在半空的易碎心事。她扶着浑身发颤的阿瑶往马车走,指尖还残留着密道里潮湿的寒气。

刚掀开车帘,便见李玥正低头擦拭那枚常带在身的玉扳指。月白色锦袍上沾着些尘土,显然是连夜奔波所致,眼底未消的红血丝更添了几分疲惫。可看见她进来,他还是立刻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后背破烂的囚衣上。

那里隐约渗着暗红的血渍,李玥的眉头瞬间皱紧:“先换药。”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这……”苏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玥轻声打断。

“我是女儿身。”

苏瑾浑身一僵,怔在原地,连后背的痛感都仿佛淡了几分。她看着眼前人眉眼间的俊朗,再回想往日里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在难将“女儿身”三个字与他联系起来。

李玥反倒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上的纹路,语气里多了几分回忆的怅然:“我娘,也就是梁淑媛,是个认死理的性子,若全世界都拦着她想走的路,就算拼了命,她也要杀出一条来。”马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她一边从暗格里取出金疮药与干净布条,一边缓缓道来,“她本是宫婢出身,最早在皇后宫里做洒扫的差事,后来凭着出众的容貌与伶俐的性子,才一步步从小小的中才人,爬到了淑媛的位置。”

“我出生在腊月,天寒地冻的日子。许是命薄,我的生辰偏偏成了她的忌日。”李玥的声音轻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后来我被养在皇后宫中,她膝下无子,为了巩固地位,便对外谎称我是皇子。这些年,除了当年喂养我的乳母,还有一个贴身伺候的老宫婢,宫里再没人知道我是女儿身。”

她说着,将金疮药递到苏瑾面前,指尖还带着几分微凉:“现在,你不用再顾忌男女之别了。后背的伤拖不得,我帮你处理。”

苏瑾的目光落在李玥递来的金疮药上,瓷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想问梁淑媛临终前是否有遗憾,想问李玥这些年顶着“皇子”的身份活下来,究竟藏了多少委屈,可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颤的“多谢殿下”。

阿瑶坐在马车角落,早已惊得说不出话,只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看着李玥褪去往日的玩世不恭,眉眼间露出几分女子的柔和,再想起自己被栽赃的冤屈,鼻尖突然一酸,赶紧别过脸去抹眼泪。

李玥示意苏瑾转过身,指尖轻轻撩开她后背破烂的囚衣。伤口狰狞地绽在苍白的皮肉上,有的地方还渗着新鲜的血珠,与之前结痂的旧伤叠在一起,看得人心头发紧。她倒药粉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苏瑾,声音也放柔了些:“忍一忍,这药粉是太医院的老方子,止疼快,愈合也快。”

药粉落在伤口上时,苏瑾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李玥察觉到她的僵硬,放缓了动作,一边用指尖轻轻将药粉匀开,一边低声说:“我娘当年怀我的时候,就怕我生在宫里活不下去。她偷偷攒了些金银,想等我满月后就托人送出宫,可没等熬到那天,就被太后安了修习妖术的罪名。”

“皇后娘娘把我接过去时,我才刚满月,瘦得像只小猫。她抱着我在佛前跪了半宿,说要护我周全,可这宫里的周全,从来都是用谎言堆出来的。”李玥的指尖顿了顿,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缠裹,“我六岁那年,第一次穿男装去给太后请安,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说我眉眼像极了梁淑媛,可惜是个没福气,可她哪里知道,我连皇子的身份,都是假的。”

苏瑾的后背渐渐被布条裹紧,温暖的触感压过了伤口的疼。

她转过身,看着李玥眼底未散的涩然,突然想起自己八岁那年,父亲在院子里摘桂花,说要给她做香囊的模样。原来这宫里的人,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还是她这个罪臣之女,都藏着旁人看不见的伤疤。

“殿下这些年,一定很难吧。”苏瑾轻声说。

李玥笑了笑,将剩下的布条叠好放进暗格,那抹玩世不恭的神色似又回来了些:“难也过来了。以前总想着,能活下去就好,后来才明白,光活着不够。”

她指尖重新落到玉扳指上,轻轻转动着,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你还记得上次在御花园西角楼,我跟你说我们是一类人吗?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藏着的冤屈,和我心里的执念,是一样的。你要为苏家翻案,我要讨公道,咱们走的,本就是同一条难走的路。”

苏瑾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坚定,她攥了攥手心,轻声道:“这条路再难,有殿下同行,总能多些底气。”

“底气可不是我给的。”李玥挑眉,语气又轻快了些,“是你自己凭着识毒的本事,从尚食局一步步爬上来,凭着不怕死的劲儿查皇后、查温家,这份底气,是你自己挣来的。”

话音刚落,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暗卫压低的呼喊:“殿下!春桃姑娘到了,可她身后跟着不少黑衣人像,看装扮像是太后的人!”

李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从车座下摸出一把短剑。剑鞘是低调的乌木色,却掩不住剑身透出的冷光。

她将剑递给苏瑾,声音里没了半分玩笑:“你带着她从马车后门走,去驿站东侧的老槐树下等春桃。她手里有沈伯留下的册子,那是扳倒太后的关键,绝不能被抢走。”

“那殿下您呢?”苏瑾接过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心里一紧。

“我去引开追兵。”李玥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远处尘烟弥漫的方向,“太后的人盯着的是我这个七皇子,只要我往西边跑,他们肯定会跟过来。你们拿到册子后,直接去城外的竹林,我会尽快赶去汇合。”

阿瑶这时终于敢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要小心啊!那些黑衣人手里都有刀……”

李玥回头冲她笑了笑,眼底又露出几分少年气的爽朗:“放心,我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说着,又从暗格里拿出个小巧的银哨递给苏瑾,“若是遇到危险,就吹三声哨子,我的暗卫会立刻赶来。”

苏瑾攥紧银哨,看着李玥利落地跳下车,月白色锦袍在风里一展,很快就与几个暗卫汇合,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尘烟渐渐模糊了她的身影。

“姐姐,我们快走吧!”阿瑶拉了拉苏瑾的衣袖,声音还在发颤。

苏瑾点头,扶着阿瑶从马车后门下来。

雾还没散尽,驿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她握紧手里的短剑,目光坚定地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苏瑾扶着阿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破旧的囚衣被风灌得鼓鼓的,后背刚裹好的布条随着动作轻轻摩擦,带来一阵钝痛,却让她愈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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