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拿起桌子上叠好的外衣,抖开就往雨墨身上套,然后将银子塞进他口袋里,把他推出了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那我去去就回。”
见着雨墨出去了,嬷嬷心情很好地搓拍了两下手,然后摇头晃脑随便在他屋里扫视了一圈,无意中看到雨墨的小床上放了一个藤编的小月亮。编得丝丝入扣,精巧而可爱。
那是个弯弯的月亮,由一个圆形的圈在外面固定着,圈上还有像藤蔓一样的编织,是一个很适合当成配饰挂在衣服上的小玩意儿。
“这孩子手还挺巧呢。”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便又放下了。
雨墨出了将军府,就径直去了货人那边。
那家糕点铺子生意很好,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围着采买。雨墨便站在人后安静地等着。
忽然,他感到身后一阵风,好像一个黑影从他身后掠了过去。
雨墨忙回头看,但只看到街上行人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什么黑影或是其他异常的东西。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这样想着,就排到了自己。于是他赶紧开口向店家要了一份枣子糕。新鲜出炉热气腾腾,散发着蜂蜜和耶谟大枣的香甜味,让人闻着现在就想拿出来吃一口热乎的。
雨墨怕跑回府里枣子糕冷掉,就把装着枣子糕,用油纸做成的袋子紧紧包好,然后掀起外衣,把那一袋热热的枣子糕抱在怀里,跑着回去。
糕的热度也传到了他的身体上,让他觉得很舒服。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但一回头却什么也发现不了,感觉非常奇怪。回府以后,他从大门里面仔仔细细向外望了一遍,发现没人才关上门。
回到府里,他想把枣子糕送到堂厅去。因为他知道,平常供大人们食用的糕点都会摆在堂厅桌子上的白瓷盘子里。
一直到门前,看到嬷嬷“欸诶诶”地压着声音,把他拦下来。
“你这小孩,不要进去!将军、夫人和世子殿下在里面商议大事呢!”
嬷嬷看他胸前衣服里鼓鼓囊囊的,便把他的衣服拉开,揣走那袋枣子糕,然后又随意把他的衣服合起来。
糕还很热乎,嬷嬷打开就拿出一个吃了起来。
但是雨墨并没有注意到枣子糕是嬷嬷要吃,而并不是殿下要吃。他愣住了,脑子里有一阵空白,因为他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月清明的声音。
“……母亲和儿臣一起回京…”
……
雨墨想自己不该偷听主人们的谈话,就马上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是在本能地动作。
原来……是要离开这儿了啊。
他一步一步走却不知道要去哪,去柴房门口又去到自己房间门前,像弹球一样在府里来回折返。最后还是拿起扫把,把府里的雪都尽数清扫。
“欸,小子儿,不是让你休息吗?别扫了别扫了……”仆人长从他身边经过,随口问了一句。
“啊!我……”他只能停下。
雨墨其实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这里只是将军在边疆的临时府邸。在中原,在京城的那个才是他们真正的,永远居住的家。
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也许会跟他们一起回去?也许是留在这里看护这宅子?也许会就这样被赶出去……?
他怅然若失,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从来没有真的得到过什么,母亲会离去,饭会被夺走,在哪个地方藏身,不久就会被驱赶。
只是这日子一天不到来,他就能高兴一天,至少在现在,他还留在这里,和月清明待在同一个院子里。
他走上游廊,在栏杆上坐了下来,他望着悬挂在九天之上的月亮,今天雾气充盈,没有星星,月亮也像被蒙上一层薄纱一般,朦朦胧胧,散发着柔和的白金色光辉。
茫茫的夜空深邃可怖,而只有那一个事物能照出清冷的光彩,照着世间万物。整个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仿佛要把人笼罩在这片只有月亮的空间里。
雨墨就这样看得出神,看着看着眼睛酸涩,泪水不受控制静静从眼角流下来。
没关系。他在心里想:我可以走出去,一定要去中原,去京城,那样就可以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