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月清明起来练剑，走上游廊便看到雨墨在扫地。

雨墨见了月清明便把扫把放下行礼，月清明问他：“你的病好了？”

“回殿下，我的病好了。”他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板板正正地回答道。

月清明抬手把他的胳膊按了下来，示意他不用再端着了。雨墨直起了身子，眼睛看了月清明一眼就又垂下去。

月清明看他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身体虽然瘦弱，但是脚步稳健，精神也不错，病应该是好了大半。果然小孩子恢复就是快。

“没有哪里难受吗？”

“没有哪里难受的，殿下。”

“那么也要继续服药。你觉得身体好了，便疏忽大意随意动作，那伤病未必不会反复。”

“殿下，我一定准时服药，不会让病再复发了！”雨墨急忙道。

“嗯。我和他们招呼一声，这七日内让你休息。”月明清说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看见雨墨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雨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谢谢殿下……！”

忍不住的笑意浮现在雨墨脸上，他一把揽过扫把。突然发现月清明肩头空落落的，这才想起来。

“啊！我给殿下拿披风！”

月清明脚步停顿下来，伴随着身后几不可闻的哼哼唧唧的轻笑声，他转过身回头看。他看见雨墨小小的、轻盈的身影，欢快地小跑出去了。

月清明背手而立，微凉的风把他的衣裳和头发往雨墨跑走的方向吹去，游廊里的地面干净整洁，廊外的假山松柏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他等着雨墨回来。

难得的好时间，他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

战后的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朝廷那边得到了胜利的消息，给章邺加赏了封地和钱财。

有天早上，月盈开始感叹到何时能够回去，章邺说就快了，等战俘和难民的事情都安顿好，咱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章邺忠贞敬业，从不结党营私、拥兵自重，他只想勤勤恳恳地给皇帝当打工仔，等到可以退休的时候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天伦之乐。

但是只有月清明知道，他们不会回去。

朝廷让章邺乘胜追击，父亲母亲将会一直在这里居住9年长的时间。在此期间，月清明因应赴太学而回京，母亲会留在北疆，因操劳安置难民诸事而染上严重的疫病，大病一场后，落下了久治不愈的后遗症。从那时起她的身体就一直虚弱，就算回京养病也无济于事，后来她生下了章清源——也就是月清明的妹妹，当场便撒手人寰。

月盈去世了，章邺便无心再上战场，余下两年，家里的担子完全扛在了月清明肩上。

聚少离多是常态，月清明早就已经习惯了。而只有雨墨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

北疆这座城池以西以北几乎都被耶谟占领，但在几十年之前，这里全部都是章国的领土。

因为地处两国之间交通要道，所以人员混杂，经济往来也非常密切。直到几十年前耶谟王阿烈都当上耶谟王庭国王以后，就开始了大规模的侵略征伐，导致这片范围的土地人口大减、经济凋敝、以至于很多原本定居于此的耶谟人都纷纷迁居，甚至举家向内投奔归顺章国。

北疆城就有很多归化耶谟人，他们擅长做生意，所以有不少有名的北疆特产铺子都是归化耶谟人在经营。将军府中采买货品，很多时候都会去那些店里。

雨墨会说耶谟语。

大家自从知道了这个事实，也就经常让雨墨去订买东西。

这天嬷嬷嘴馋又犯懒，想吃耶谟枣子糕了，便想让雨墨去买。

雨墨站在屋里说：“不行，嬷嬷。今天我要休息！”因为月清明命令让他好好休息，他就要休息。

“你真成了个小祖宗了！”那嬷嬷一边说一边把雨墨的房门打开，声音的穿透力一下就强起来了“府上供你吃供你喝，你好意思就这样当冬眠的老鼠吗？”

“可是……世子殿下吩咐了……”

“死脑筋！我知道殿下吩咐了，让你休息，可也没让你在屋里死待着啊？你可以出去玩啊，去街上溜达溜达锻炼身体，顺便去买个糕子怎么就不可以了！”

“可是……”

“是殿下让买的！”嬷嬷打断道。

“……真的？”

“真的真的！来，穿厚点，去给嬷嬷买回来，啊。要城西那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