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带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沉重地压在陆燃的胸口。

护士小姐那咧到耳根的微笑，像是一个刻在脸上的、充满恶意的诅咒，纯白的眼珠死死锁定着他。她手中推着的医疗车，手术刀、骨锯、扩张器……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不笑的……坏孩子……”护士重复着，声音干涩，“需要……治疗……”

陆燃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彻底僵死了。他脑子里疯狂刷过弹幕“笑啊快笑啊妈的这有什么难的”，但嘴角就像挂了千斤重担，勉强扯动一下，结果可能比哭还惊悚。

完了，要糟！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被按在医疗车上“治疗”的血腥场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他和护士之间。

是沈墨。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关式的标准微笑，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在应对一个难缠的客户。

“护士小姐，请别介意。”沈墨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这位朋友，他这里……”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优雅，“稍微有点……迟钝。表情管理方面，存在一些先天不足。并非有意违反规定。”

陆燃：“……”他内心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但求生欲让他死死闭紧了嘴。

沈墨继续他的表演，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我们正在努力教导他，相信在贵院专业的环境熏陶下，他很快就能学会如何保持愉悦的心情和……得体的微笑。”他话锋一转，再次尝试沟通，“不知我们是否能先拜会院长？或许院长能给他一些更具针对性的指导。”

护士那纯白的眼珠缓缓转向沈墨，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她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但推着医疗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院长……很忙……”她嘶哑地说，“坏孩子……优先治疗……”

医疗车轴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她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那腐败的甜腻气味几乎扑面而来。

沈墨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背在身后的手，对着陆燃快速而有力地打了个手势——跑！

几乎在接收到信号的同一瞬间，陆燃动了！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窜去，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迟钝”的人。

沈墨则在同一时间，看似无意地用脚尖轻轻绊了一下医疗车的轮子。

“哐当！”

医疗车猛地一震，上面的器械叮当作响，暂时阻碍了护士的动作。

“走！”沈墨低喝一声，转身就和陆燃一起，沿着那无限延伸的、闪烁着惨白灯光的走廊狂奔起来。

身后，护士小姐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被激怒的尖啸。“坏孩子！！！不听话！！！”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狂暴，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我靠！沈墨你刚才是不是骂我脑子不好使？！”陆燃一边拼命迈动双腿，一边还不忘兴师问罪。风声和脚步声在他耳边呼啸。

“战略需要。”沈墨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根据她的反应，‘院长’是关键突破口，但常规沟通无效。她的攻击性基于‘不笑’这一触发条件，且优先级很高。拖延和转移注意力是唯一选择。”

“那你最后绊那一下算什么？优雅的公关顾问也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陆燃忍不住吐槽，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这走廊长得简直毫无人性！

“有效，即可。”沈墨言简意赅，“另外，纠正一点，那叫创造战术时机。”

“呸！”陆燃啐了一口，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护士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下时隐时现，速度快得惊人，脸上的笑容在高速移动中扭曲成了更加恐怖的形态。“她追上来了！这玩意儿穿高跟鞋怎么跑得比运动员还快？！这不科学！”

“在这里讨论科学，本身就不科学。”沈墨冷静地观察着两侧的房门，“找能进去的房间！或者岔路！”

然而，走廊两侧的门全都死死锁着，用力撞击也纹丝不动。前方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惨白，仿佛他们只是在原地踏步。

身后的脚步声和尖啸声越来越近，那腐败的甜腻气味几乎萦绕在鼻尖。

“妈的，死胡同！”陆燃绝望地喊道。

就在此时，沈墨目光一凝，猛地拉住陆燃，闪身躲进了一个走廊拐角处略微凹陷的、堆放着一个废弃手推车的阴影里。空间狭小，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护士的高跟鞋声近在咫尺，似乎下一秒就要出现在拐角。

陆燃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病号服。他看着身旁依旧努力维持着面部微笑（尽管已经有些僵硬）的沈墨，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从病号服那宽大得可笑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炭笔？还有一小本皱巴巴的速写本。

沈墨用眼神递过去一个疑问：“？？？”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写生？！

陆燃没理他，借着远处灯光闪烁的微弱光亮，趴在墙上，用炭笔在速写本上疯狂地涂抹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线条粗犷而凌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

护士的身影即将拐过弯来的瞬间，陆燃猛地将那张刚刚画好的速写纸撕下，团成一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走廊另一端的黑暗处扔了过去！

纸团落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