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晴夏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听澜打断。

“该怎么说，你知道。”

被按在墙上的人点点头，虽不服，但无奈。

周听澜这才松开王浩，对方跌坐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方晴夏攥紧手机，和周听澜出了巷子。她看着周听澜的背影，笔直，像把出鞘的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在这样一条巷子，心里的某些情绪似乎有些按耐不住。

“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出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周听澜用刚刚去药店买的绷带，缠住受伤的手，动作利落。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解。

“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会在这里堵我？”方晴夏继续追问道，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周听澜这次没抬头，也没回答。都说到这里了，方晴夏也索性都讲出来。她朝周听澜比了个“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在巷子里，你递给我一瓶水。”

周听澜这次终于抬头了，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像是在回忆，眸子却还是平淡如水。方晴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水，是陆淮南让我给你的。”周听澜缓缓说道。

方晴夏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周听澜终于回忆起暑假那天的事，原本他是要给方晴夏打120的，可一旁的陆淮南趁着女孩转身的功夫指了指他手中拿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意思不言而喻。周听澜随即把水往陆淮南面前送，示意他去。

“撞到人的可不是我。”

周听澜直接被他往前推了一把。

周听澜说完，又想起女孩刚刚的问题，想了想，也没隐瞒：“至于为什么知道你会在这被堵，是我让人去查了那几个人。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些，因为我要还陆淮南人情。”

周听澜觉得自己回答得很清楚了，目光中充满了坦诚。

见面前的女孩眼神呆愣地盯着某处，还在原地站着不动。细密的雨砸在两人身上，周听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开口：“要我送你回去吗？”

许久，方晴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目光又移到周听澜那张无论何时好像都掀不起什么变化的脸上，竭力露出一丝笑容：“不用了，我带了伞，我

自己回去就好。”

周听澜还想说什么，方晴夏把声音拔高几分，先行打断了他：“谢谢你，周听澜。”

说完，她转过身匆匆离开，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周听澜看着女孩的背影，又看了眼陆淮南刚刚跳出来的消息。“啧”了一声，让司机远远跟着方晴夏。

秋风凄清，方晴夏的心乱得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原来，一直是我的自作多情。

原来，从最开始我就错了。

秋风裹挟着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混着糖葫芦甜香的灯光。似乎还夹着一滴透明的泪水，昭示着少女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就此落幕。

周一的升旗仪式，校长拿着话筒的手在抖：“经查证，高三（8）班王浩等同学，多次在校内外实施欺凌行为...现给予记大过处分...”那三个人垂着头站在旗台下，

“哇去，这三个人终于被制裁了。”

“什么瓜什么瓜。”

“我也是听说的，这几个高三的，特别是为首的那个，他家有钱有关系，就仗着这个到处在学校欺负人。”

“老师不管吗？”

“管啊，但没有证据，被他欺负那些人怕再被报复，也不敢出来作证，老师也就拿他们没办法。”

“那这次怎么就…”

“那还用问，肯定是惹到比他们家更牛逼的人了呗。”

“……”

解散后，方晴夏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正好碰到陆淮南，还有一旁扶着他上楼的周听澜。

本来合作解决了王浩的事，三人应该更熟络的。却不知怎的，一时的气氛竟有些尴尬。

周听澜到没觉得有什么，把陆淮南扶上楼梯，让他在栏杆上靠好。对着方晴夏点点头，算作招呼：“医生说你的石膏可以拆了？"

“下下个周三。"陆淮南晃了晃拐杖，"到时候陪我去？”

周听澜没说话。他盯着操场边那排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周听澜？"陆淮南又叫他。

他这才转过头，目光在方晴夏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医务室在一楼。”说完便转身走了，阳光洒在他的后背，周听澜没躲。

方晴夏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听见陆淮南说：“他其实...挺特别的。”

“特别什么？”

陆淮南没再回答。

方晴夏想起那天，她看见周听澜在雨里跑步，白色鞋带散开，却一步都没停。

波澜不惊。

周三下午，方晴夏抱着陆淮南的外套站在医务室门口。

门缝里传出器械碰撞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医务室的老师正帮陆淮南调整护膝。

“坐直。”

陆淮南最先看到站在门口的方晴夏，挑眉道：“傻站在那干嘛？”

转身去拿绷带时，老师也对着方晴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方晴夏坐下，看着老师给陆淮南处理。

“小同学，你是来陪他的？”

“啊，我……”方晴夏语塞。

“嗯？”陆淮南还在那添油加醋，明知故问道：是吗？小创可贴？”

这下不等方晴夏回复，医务老师先是瞪了眼陆淮南，道：“给人女孩子取的什么外号？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此话一出，就连陆淮南都有一瞬间慌乱。

方晴夏赶忙摆手否认：“不是的，老师，我和他不是……”

“害，慌什么，我在这学校医务室工作了这么多年，看得也不少了。放心，只要不过分，我不会告诉你们老师的。”

两人百口莫辩。

陆淮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和女孩互相错过目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方晴夏没来得及关窗，一片叶子飘进来，落在书桌上。

她伸手拿起，回想起那天体育课落在陆淮南肩上的那片香樟叶。

手机的振动声打断了方晴夏的思绪，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方晴夏同学吗？”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那边又说：“我是图书馆管理员，你之前要的那本书现在有货了，你还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先预留。”

方晴夏花了几秒才想起开学那会儿她在借阅册上看到周听澜借的那本书。

那边还在等她回复，方晴夏的目光落在那片梧桐叶上，缓缓开口：“不用了，谢谢老师。”

细密的雨落在方晴夏手上。她起身关窗，雨丝吻上她的脸颊。

夏天过去了，方晴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