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疑离开后,漱玉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支淬毒的弩箭被秋瞳小心取下,交由周先生处理。被撞倒的椅子和散落的文书也很快被收拾整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以及苏云舒狂跳不止的心和手腕上隐隐的淤青,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素心扶着苏云舒在贵妃榻上坐下,递上一杯热茶,触手冰凉,才发现苏云舒的手指冷得像冰。
“姨娘,喝口茶定定神。”素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云舒接过茶盏,指尖仍在微微颤抖,茶水漾出波纹。她勉强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驱不散心底的寒意。谢不疑那双充满暴戾与后怕的眼睛,他滚烫的怀抱,他沙哑凶狠的“别动”,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失控了。
这个认知,比那支淬毒的弩箭更让她感到恐惧。一个永远冷静、步步为营的谢不疑,固然可怕,但至少可以揣度,可以应对。而一个失控的、被强烈情感左右的谢不疑,会做出什么?她无法想象。
“秋瞳,”苏云舒看向沉默立在门边的身影,声音还有些发虚,“今日……多谢你反应及时。”
秋瞳转过身,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似乎比平时凝重几分:“奴婢职责所在。只是……奴婢未能提前察觉,是奴婢失职。”她的目光落在苏云舒隐在袖中的手腕上,那里,一圈明显的红痕正在慢慢转为青紫。
苏云舒下意识地将手腕往里缩了缩。“不怪你,对方用的是军弩,距离又远。”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爷他……方才……”
她想问,他方才那副样子,是不是以往也经常如此?他眼底那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但秋瞳只是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她的问题:“爷的事,奴婢不敢妄议。”
苏云舒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她靠在引枕上,只觉得身心俱疲。短短一个多时辰,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接下来的几日,谢府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漱玉斋的守卫增加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谢不疑没有再过来,但苏云舒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更加密不透风的监控。她的一切动静,恐怕都事无巨细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对她的“关照”也变本加厉。
各种珍稀的补品、药材,如同流水般送入漱玉斋。她手腕上的淤青,第二天就有擅长跌打损伤的嬷嬷被送来,用了最好的药油,细心推拿。她偶尔因噩梦惊醒,次日便会发现熏香换成了更有助安神的品类。
他甚至开始过问她的饮食起居。某日她午憩久了些,晚膳便比平日推迟了半个时辰,结果周先生亲自过来,语气平板地传达:“爷问,姨娘可是身子不适?若需延医用药,切勿耽搁。”
这种无孔不入的、带着偏执意味的关切,让苏云舒感到窒息。她仿佛成了一只被精心饲养在黄金笼中的雀鸟,笼子华美坚固,供给无缺,却完全失去了振翅的自由。
而她与谢不疑之间,那层因共同调查而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似乎也随着他那日的失控而彻底打破了。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哪怕隔着距离,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的占有欲,仿佛她是他已经打上烙印的所有物。
这种变化,连蒹葭和夏竹都感觉到了。蒹葭私下里对苏云舒说:“小姐,爷现在……看您的眼神,怪吓人的。”夏竹则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