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想着、担心着、害怕着,竟然在门前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那个人撑着伞,高大的身躯挺拔着,向自己走来。
“可可~”
林暮看不清楚他的脸,却认出了他的声音。
是江潮!江潮回来了!
林暮踉跄着站起来,却因为腿麻一下瘫倒在江潮怀里。
“江潮哥哥!”
“可可,你认出我来了?”
“江潮哥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可可,我回来了。”
死死抱住江潮,林暮才感觉到踏实,这些天的害怕与惊恐,另一个难题又来了,她要怎么跟江潮说呢,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江潮哥哥,爸爸和小姨……”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可可,不是你的错。”
压力释放的瞬间,林暮终于趴在江潮怀里痛哭,“可是,妈妈要带我去美国,江潮哥哥,我不想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暮攥着江潮的衣领,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她在等江潮的一个答复,她想让江潮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的,至少,江潮不会放弃他,可是江潮还是个学生,又能怎么对她的未来负责呢?
“可可,你……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江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一股委屈从心底升腾而来,他终于,回到那个时候,拯救了林暮。
看林暮迟迟没有回应,江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确定,林暮是在犹豫,还是记忆又开始错乱,回到了某个他犯错的节点。
“江潮哥哥,我会吃得很少的。”
一句软糯又小心翼翼的话,让江潮悬着的心重重落了地。
“没关系,我快要毕业了,可以赚钱养你了。”
“那,如果叔叔阿姨不同意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去上海,你不是一直想要去复旦吗,我就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我们不靠家里,只靠自己!”
林暮笑了,带着泪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潮哥哥不会不要我。”
江潮松开林暮,帮她擦了擦眼泪,“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他们都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我害怕。”
“别怕!”
江潮转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林暮趴在江潮的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一阵困意袭来,她放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江潮走得很稳,可是林暮只是眯了几秒钟,就睁开了眼睛。
脑海里的记忆好像突然被打通了,她看了看江潮,闻着熟悉的味道,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耳朵,心如死灰。
“江潮,你骗我!”
江潮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想着,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暮挣扎着、嘶吼着,从他身上下来。
“你骗我!”
“我错了,我不会再骗你了,可可~”江潮哀求着,却没有丝毫作用。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林暮一直后退,看着江潮的身影因为水汽渐渐模糊,她的心也随之下沉。
“可可,你要回到哪里?”江潮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他不是不耐烦,而是担心,担心林暮会出事,她想要把她带回去,可是很显然,林暮已经失去了控制,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17岁,回到有爸爸和江潮哥哥的17岁,没有人会抛弃我,没有人会欺骗我!”
江潮在听到林暮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的同时,眼看着她倒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水泊中。
江潮无论怎么拼尽全力奔跑,都没办法接住她。
他抱着林暮,看着林暮瘦削惨白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可,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江潮把林暮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
江潮彻底放弃了,放弃了林暮,也放弃了自己,甚至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突然倒下不省人事,倒也是一种解脱。
相比于消失,让他更痛苦的是,林暮认不出他,她到底有多恨自己,有多埋怨自己,才会在认不出的情况下,还对自己产生莫须有的敌意。
一直到黎好找了过来,江潮的思绪才被拉过来。
“江潮~”黎好察觉到了江潮的不对劲。
“可可说……”江潮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向黎好,“她说她要回到十七岁,所有人都爱她的十七岁,可是……黎……黎好,我们现在,也还是爱她的啊,为什么她就感觉不到呢?为什么她就是要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呢?”
“江潮,她只是,可可她只是进入了情绪的死胡同,等她清醒了,她会感觉到的。”
黎好只能安慰江潮,因为不能再有人出事了,“我们回家吧!”
当把林暮抱起来的那一刻,江潮才察觉到,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林暮是半夜醒来的,她看了看因为极度疲惫而睡得深沉的江潮和黎好,所有的记忆喷涌而来,所有的事情都通了,正是因为都通了,绝望又一次席卷而来,把林暮整个人都吞没了。
她走出房门,走到门口的一个小房子里,这是放废品的一个杂物间,林暮刚想路过,却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这股奇怪的味道,让她一阵恍惚,牵引着她走了进去。
接下来看到的场景,直接让林暮脚下一软,是黎奶奶的遗像。
所以,黎好一直在骗自己,她骗自己奶奶回老家了,其实,奶奶已经去世了?
林暮看着眼前的遗像,想起了她告诉自己的话。
要吃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
林暮拿起旁边的香点燃,在烟雾缭绕中,走了出去。
她喜欢的人,一个都留不住,一个都留不住~
她一直在等的江潮,她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江潮,不要她了。
江潮说他腻了,说他不喜欢她了,江潮把她赶了出来。
算了,他们不要自己了,那自己也不要他们了。
林暮思绪彻底混乱,脑海中一会闪现十几岁的时光,一会想起刚过去不久的事情,新旧交替,像两股强大的力量,差点把林暮从中间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