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返回去,找到桌子上江潮的车钥匙,顺着黑暗的小路,找到了古镇的停车场。
迷糊间,林暮开着车子从苏州赶到了上海。
林暮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突然如释重负,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进门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最佳作词人的奖杯,曾经的她,希望可以用歌曲来为少数人发声,希望自己可以写出激励人心的歌曲,可是现在,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渴望爱,却没有爱,可是如果没有爱,又怎么让别人感受到爱呢?
一个巨大的死结,死死缠在林暮心头。
她爱过的人,她倾尽热爱的事业,终究都成了一片废墟。她不得不承认,那些光鲜耀眼、美好可期的未来,那些她曾深信不疑、寄予全部希望的将来,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可如果连这些都没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又还剩下什么?
没有!!!
一个声音在她身体上空响起。
这个世界上有人爱她吗?
没有!!!
这个世界上有人需要她吗?
没有!!!
当所有的答案都指向虚无,林暮的心瞬间软成一滩。
她拿出床边的一本相册,是她从小到大和爸爸妈妈的照片,相册里夹着另一张照片,这是江潮成人礼那天,在古镇拱桥上拍的那张,那时候她15岁,正是一个女孩最好看的年纪,那时候她坚定地相信,爸爸妈妈是爱她的,江潮是喜欢她的,长大之后她是要和江潮结婚的。
可是,十几年的时间,她怎么觉得,好像把一生都走完了。
林暮把照片放在床上,抽出一张和妈妈的合影,那是刚到美国的时候,妈妈眼神呆滞,她刚从失败的婚姻中抽离出来,还没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她要带着女儿在异国他乡活下去。
妈妈那时候,应该很痛苦吧!或许在这场家庭变故中,妈妈比她背负着更多的痛苦,所以她才这个样子,不愿意让她和江潮联系,不愿意让她回国,甚至在她发现自己和江潮在一起之后,硬生生拆散他们两个。
或许,没办法从那场变故里走出来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妈妈。
这张合影的旁边,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爸爸带着她和妈妈去划船,林暮自己坐在船头,听着老奶奶唱着小调,爸爸妈妈在船上相视一笑,爸爸用相机拍了下来。
每一张都是笑着的,每一张妈妈都笑得很灿烂。
怎么就变了呢?爸爸明明很爱妈妈的,每一张相片都很爱。
林暮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江潮为什么就放开自己的手了呢?
她仔细看向那张照片,18岁的年纪,刚好是喜欢八卦的年纪,那时候所有人都在问江潮,这个小姑娘是谁呀?他红着脸一个一个解释:“是妹妹,不是亲妹妹,是邻居家的小妹妹,我们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是吧?”
“嗯~”江潮的脸涨得通红,江妈却在旁边看热闹。
过去的记忆越美好,现实的回忆就越痛苦,林暮想着,拿着相片去了厨房,放在燃气上点燃了。
两个人的脸渐渐燃烧在灰烬里的时候,林暮才感觉到心脏稍微轻松了一些,接着,她把所有的照片都拿了出来,一张张点燃,当最后一张照片也消失的时候,林暮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消失了,她累了,她要休息了。
当时钟指到凌晨2点的时候,林暮拿出了抽屉里的安眠药,她的手在抖,一颗、两颗,三颗、五颗,十颗,一直到手心全是安眠药的时候,林暮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她在犹豫,在害怕,她希望这时候有个人来拉住她,可是没有,没有人能拉住她。
吃了就好了,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会那么痛苦,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暮控制不住,好像她的大脑被来自身体之外的一股意识控制着,那股意识一直告诉她,马上就解脱了。
林暮梦游般地去冰箱里拿来一瓶水,坐到床前,一仰头,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意识模糊之前,林暮拿起笔来,在相册的封面,写下了五个字,随即陷入昏迷。
江潮和黎好最近都没休息好,特别是江潮,自从接到林暮昏倒的消息,他就在医院守着,他眼睁睁看着林暮认不出自己,看着她害怕自己,看着她的记忆停留在9年前,看着她防备着所有人。
夜深人静坐在医院走廊的时候,江潮也在想,那时候,林暮就是在那样的绝望中,跟着苏阿姨一起去美国的吗?她一直在等自己,她等了那么多年,可等来了自以为是的放手?
江潮好累,累到趴在床前的桌子上都能沉沉地睡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林暮已经不见了踪影。
“黎好?”江潮着急晃醒她,“可可不见了。”
睡梦中的黎好被江潮这句话吓呆住了,“什么叫不见了?”
两人着急把家里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林暮的身影,可是黎好在奶奶的遗像前,看到了还未熄灭的香。
“糟了!”黎好大喊,“林暮发现了。”
“发现什么?”江潮从另一个房间跑过来。
“我告诉林暮奶奶回老家了,可是林暮发现了,这香就是林暮上的吧?如果她知道了,如果她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黎好不敢往下想,“江潮,怎么办?”
黎好的这句话对江潮来说就是晴天霹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细节,发现一个让他既绝望又欣慰的问题。
坏消息是他的车钥匙不见了,好消息是,他的车有定位。
江潮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打开汽车定位,才发现,林暮已经开着他的车子回了上海。
“我来开车!”黎好看到江潮已经惨白的脸,来不及询问,拉着他就往自己的车子跑去。
等到江潮和林暮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江潮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赶紧开窗通风,走到卧室的时候,却看到了让自己后怕一辈子的情景,林暮安静地躺在床上,他怎么都叫不醒。
当江潮看到床头那瓶已经空了半瓶的安眠药的时候,190的个子轰地倒在床前。
“可可,你醒醒,别吓我!”可是不管江潮怎么喊、怎么晃动,林暮就是不睁开眼睛。
随后赶来的黎好还算清醒,催促着江潮快送医院。
黎好在开车,江潮坐在后座抱着林暮,他看着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林暮,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江潮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看着林暮被推进抢救室,看着她被推出来,看着她被推到另一个病房。
看着所有人都在哭,看到林叔叔跪倒在地,一言不发,脸色苍白。
随后,他看到小姨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林叔叔发疯一样责备她,江潮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用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从只言片语中总结出,林暮之所以受刺激,是因为小姨和时澜达成了某种交易,让林暮误认为林叔叔都是在利用她,而小姨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她害怕棠棠会失去爸爸的疼爱,她要把可可赶走。
在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江潮笑了,在ICU门口哈哈大笑,笑得像个疯子,像个傻子。
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