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生了命案,这已是月余来的第六人了。
林清闲初到阴山,便遇如此棘手之事。
原来的阴山知县与县丞在平西王大军进入阴山之前便卷铺盖跑路了,如今留下来的朝廷正经官员只除了一位主薄与典史,但这官员从前却是西蒙朝廷任命的。
毕竟只是从属小官,且家族亲眷皆在阴山,因而皇上并未治罪于他们,反是让他们继续任职,这也让初到阴山的林清闲担子轻了些许。
至少,阴山县的吏治与百姓面上看起来与从前并无太大不同。
于是,林清闲在进城的第二日,便召见了几位从属官员。
主薄姓苻,名唤从山,秀才出身,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因秋闱多年不中,是以浑身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倔强气,面对林清闲不卑不亢,话也极少。
典史王冲,与苻从山性子恰恰相反,虽是掌管吏治,但偏偏能言善辩,小意殷殷,初次见林清闲,话里话外全是恭维之意。
除二人外还有一位老教谕,头发花白,林清闲说话,他多半已听不清。
待见了这三位后,林清闲说起眼前发生在阴山的几件命案,却不料三人全都沉默了。
“王大人,你有何看法?”
林清闲见状,遂点了王冲问道。
“回大人,”王冲从椅子中起身,与前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相比,此时却犹犹豫豫起来,“属下……属下毫无头绪。”
林清闲摆摆手让王冲坐下,又问苻从山,“苻大人呢?”
苻从山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属下亦是不明。”
林清闲点头,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看来这凶手定然十分狡猾,竟让两位抓不住一丝把柄。”
王冲与苻从山面上一僵,两人对视一眼,王冲急忙又道:“大人,属下无能,不,不,只……只是属下确实无能为力,皆因属下……属下们不懂辨案验尸之术,才无法探知这几人的死因……”
林清闲端坐太师椅中,摩挲着手里茶杯目中含笑看着王冲,只听王冲辩解的话越来越轻,最终息了声音。
林清闲心中冷哼,恐是两人心中只盘算着将这棘手的案子撂给自己,根本未用心罢了。
若不是古槐将那几具尸首好好照看着,便是他来了也无从下手。
到得那时,他一旦破不了这案子,声誉自然一落千丈,这新任知县庸碌之名怕也会随之而来。
如此看来,便是一个小小的阴山县,竟也是人心诡谲,潮起不平。
纵林清闲一早便明白二人心中的盘算,但却丝毫不恼,反是隐隐升腾起一股子斗志来,谁让他前头的二十年过的从来都是波澜不兴的日子呢?
林清闲抻抻衣袖起身,对二人施施然道:“既如此,你二人只管分内之事便可,其余的亦不必过问了。”
“这……”
王冲与苻从山面面相觑,前头知县跑路距林清闲上任之间隔了数月,两人在这县衙里渐渐过惯了说一不二的日子,不单是自己分内的事,便是连从前知县老爷的要务也一并担了起来。
两人之所以对这几起杀人凶案一问三不知,不过是想让林清闲先认清如今阴山县的情形,以后好更多倚仗他们,却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下便被打回了原形。
两人眼瞅着林清闲的背影越来越远,先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满,尤其是苻从山,朝着林清闲远远的啐了一口,随后背着手迈着八字步离开了。
而王冲面上早已收起了之前略有些谄意的笑,目光中闪过一道幽光,望着林清闲的背影,弯了弯唇。
不远处,竹声方才见两人对林清闲的那番作态早已按捺不住,此时不禁出言问道:“爷,要不要教训一下这二人?”
林清闲瞅了一眼竹声,见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便要上前将二人狠揍一顿,遂轻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道:“竹声呀,凡事不要轻举妄动才是,是人是鬼,慢慢我们便会分辨明白。”
见竹声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林清闲边走边与他细说:“如今我们最要紧的,是先找到杀害这几人的凶手才是,我总觉得,若是不能尽快抓到凶手,怕是还会有第七名死者,甚至第八名。”
“依爷的意思,这凶手是同一人?”竹声蹙眉想了想,发问道。
林清闲未说是也未否认,只摇摇头,“说这些尚为时过早,我得先寻仵作验看一下尸体才是。”
见林清闲似乎要出府,竹声忙问道:“爷要去何处?”
“去瞧瞧那老仵作。”
林清闲来阴山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拿了阴山的地图过来,那老仵作的家他也已打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