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不是说那老仵作被打伤了腿,若是如此,爷去了不过白跑,他伤势极重,怕也是干不了活的。”
竹声在一旁劝解,那老仵作的住处自然脏乱不堪,他家爷是何人,怎能去那种地方?
“那依你说该如何?”林清闲很是明白竹声话里的意思,只好笑的瞧着他。
竹声挠挠头,转了转眼珠,拍掌道:“爷不若去药铺寻个大夫,大夫们都会医术,验看死因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清闲戳了戳竹声的额头,嗔笑道:“你呀,方才话里话外都明晓仵作乃贱籍,那些给人看病的大夫若是帮衙门验看尸体,这便是犯了人家忌讳,往后谁还敢寻这大夫瞧病?此乃其一。”
“其一?”竹声抚着自己额头,嘟嘟囔囔问,“还有其二?”
“对,其二便是,这些大夫瞧的都是活人,活人伤处病处与死人亦有不同,是以,大夫与仵作虽看似相通,但事实上若非情愿,却是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爷说得都对,只……”竹声哼哼唧唧,“小的怕爷会失望,爷恐是不知这阴山县的板子有多厉害,哼,那老仵作如今还活着,恐怕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林清闲摇摇头未再说话,他也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想法去瞧一瞧,若是老仵作尚能起身,说不准可助他一臂之力,若是当真不能动弹,他再另寻他法不迟,左右不过是跑一趟罢了。
竹声见劝不住,只得一步不离的跟在了林清闲身后。
林清闲看过阴山县城地图,发现整个阴山县城全依八卦罗盘所建,阴山县衙位于县城正中,方圆左右八条通道通往各处里坊。
老仵作姓刘,居于西北,此处住的多是穷苦人家。
从县衙去往老仵作家不过几里路,并不算远,林清闲并未坐车也未骑马,只步行前往。
不过半个时辰,林清闲便问询着来到了一处篱笆院墙外,院中有三间土泥砖瓦搭建的正房,并西边一处青砖小屋。
今日日头正好,院中洒满了太阳,正房的房门开着,似有声音从房中传来。
林清闲站在院门外,正欲扬声呼唤,却见正房门内忽然走出一人。
头一个映入林清闲眼里的便是,那人身上着的一件灰不溜秋的夹袄,瘦骨伶仃里,那夹袄犹在身上晃荡。
林清闲诧异抬头,看一眼顶上的日头,一瞬间还以为如今已入了冬,可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坎肩,以及一旁竹声身上的薄衫,这才恍然,眼下才不过九月。
阴山是比郦京城冷,但尚未到九月份便着棉袄的时节。
林清闲心下怪异,便站在院门外,不动声色的瞧着那人。
那人在出得房门后,似被刺眼的日头迷了眼,只见那人伸出手掌遮了遮眼,片刻后,才收了掌。
从林清闲所站之处望去,能瞧见那人瘦小的掌心,林清闲又伸出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再抬眼见那人越来越近,林清闲恍然,原来她是个女子。
无怪林清闲没一眼瞧出来,皆因女子身上的夹袄宽大又破旧,将她半截身子都快包裹起来,略有些毛躁又枯黄的发被她盘在了头顶。
女子虽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女子身份,但若是不仔细看,只以为她是个瘦弱少年罢了。
女子此刻已来到了篱笆院门边,林清闲暗暗轻咳一声,已然做好了被人询问来此作甚的准备,但没成想那女子却是目不斜视,眼都未眨一下从他身边飘然而过。
林清闲头一次生出愕然的神情,再回首,只瞥见女子漠然的侧脸上凹陷的骨头,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他想的是:这个女人太瘦了。
“爷,爷,”竹声的唤声忽然响起。
林清闲忙回神,“呃,何事?”
竹声抚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爷,方才那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林清闲瞥了一眼竹声,对自己这个随从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早已是见怪不怪。
“就是,”竹声挠挠头,“他怕不是个瞎的……”
竹声说着,还对着林清闲与自己比划了几下,“爷与小的就在这站着,他仿佛瞧不见咱们似的,爷说他除了瞎还能如何?”
林清闲一个暴栗敲在了竹声额上,“你才瞎,你没瞧见他拿手遮光么?”
“呃,是是,小的没瞧见,”竹声哀哀叫唤着讨饶……
“小久姐姐,小久姐姐,”就在两人说笑时,院中西边青砖房里忽然传出了几声呼唤,“小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