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林清闲虽未行过万里路,但却是读了万卷书的,自认不是个见识浅薄的。
但从这一刻起,他才恍然所觉,原来前人的话果真是有大道理的,他纵然读过万卷的书,见识过这世上最为尊贵的一些人,但对于这人间百态知的仍是甚少。
至少,他从不曾见过如眼前这般的女子。
面前是一具狰狞的惨不忍睹的尸体,但她依旧从容镇定,容色连变都未变过一分。
只这份气度,便足够让林清闲拊掌赞一句:好胆量。
林清闲在心中感叹,再搭眼却突然发现宋元久正面不改色的在脱死者的衣物。
林清闲眼瞧着她将死者上衣脱了去,又伸手欲宽解死者的裤子。
忙出言制止她:“等等……”
宋元久的手微顿,抬头望向他,眸中神色冷漠,还似有些不耐。
林清闲有些窘然,但此刻脑中却忽然闪过幼时与祖父对弈祖父曾对他说的话,祖父道:“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他方才那片刻之间的犹豫为的是什么?
既是为死者申辩冤屈,无需拘泥于形式,但凡眼前的人能助他断了杀人案,便是女子又何妨?
再说眼下屋内只他们二人,外人又怎知她是如何验尸的?
林清闲想罢这些,遂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才又道:“无事,我来帮你。”
说着,便一步上前,似无意般掠开宋元久的手,轻扯几下将死者的裤子脱了下来。
林清闲做完这些便静静退到一旁,瞧着宋元久上上下下将死者摩挲验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第一位死者,直到第六位死者,林清闲跟着宋元久的步子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见宋元久不厌其烦,一会思量,一会又拿刀在尸体上比比划划,血腥的脏污的,宋元久却似无睹。
林清闲心头百味杂陈,只在一旁默默观望。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待倒宋元久将最后一位死者的衣服穿好,日头已渐渐西斜。
林清闲忍耐着性子,直到两人来到房门外,净了手,揭了面上白纱,林清闲这才问道:“如何?可否发现他们的死因?”
宋元久沉默片刻,在林清闲的注视下,才缓缓开了口,“在此之前,想必大人已验看过尸体,也大致知晓几人身上皆中了刀伤。”
这几人身上刀伤很是明显,林清闲之前便来看过几人尸体,所以清楚这点。
“不错,”林清闲凝眉思索道,“但令本官不解的是,几人是先被杀才被割了面皮与眼耳,还是生生被人割了面皮等后才被杀死的?”
“这几人口鼻中都有迷药的味道,”宋元久突然道。
“你的意思是?”林清闲心中一动,“几人中了迷药被人割了面皮眼耳后,才被杀死的?”
宋元久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道:“第一位死者,伤有两处,除了被揭的头皮,另一处伤在前胸,伤口呈细长条状,结合头皮处被凶器所划过的形状,杀人凶器应为一锋利细刃,且除此之外,死者前胸伤并非一击所致,而是连续被凶手刺了数下……”
“被刺了数下?”林清闲眼神微动,脱口而出,“这是为何?”
宋元久定定的看着他,并不答。
林清闲并未期望宋元久会答他,只自言自语沉吟着道:“凶手若非泄愤所为,那便是……便是因为他并不知该如何杀人,或者说不知能一刀令人毙命的地方在哪里?”
宋元久几不可察的点头,接着道:“死者被揭了的头皮凹凸不平,全无规矩……”
“后面几位呢?”林清闲沉思着问。
“第二位伤处与第一位死者几乎相同,只除了前胸的刀口比第一位少了两处,从割去双耳的刀法看不出有何不同。”
宋元久摇摇头,似乎并未从第二位死者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第三人呢?”林清闲又问。
“同是前胸中刀,只这回致命处却是一击即中,”宋元久说着比了比自己胸口,她手指所放之处正是自己心脏,“后面三人亦是如此,全是一刀毙命。”
宋元久说着,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若从伤口刺入死者前胸的角度去看……”
见林清闲似有不解,宋元久径直两步走到了林清闲跟前,趁着林清闲不备,忽然将手向林清闲胸口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