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闲被宋元久这一突然动作吓了一跳,情不自禁低头,却见宋元久的手已又收了回去。
还未待他缓神,便听宋元久的声音徐徐响在耳畔。
宋元久道:“他们若是如你我这般站着,即凶手与死者相对而立,因几位死者身高并不相同,那么他们胸口处落刀的深浅自然不同,我仔细辨过死者身上的刀口,几乎同是一个形状与深浅,依此,我推断,几人被杀时,皆处于身不能动,毫无反抗之力之时。”
林清闲稍稍思索,便明白了宋元久这长串话的意思,她是在告诉自己她的猜测,显然这猜测更有理有据。
“既如此,可否认为凶手先是将死者迷晕,随后才割了几人的面皮,耳朵,最后才杀的人?”
宋元久面无表情,“从尸体上看应是如此。”
初始林清闲便觉得这杀人凶手怕是同一个人,今日听了宋元久的验尸结果,林清闲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从凶手杀第一个人开始,尚需几刀才能刺中死者要害,到渐渐一刀使人毙命,如此可否认为,凶手杀第一人时,他并不知如何杀人,直到后面才慢慢熟练起来。
因而凶手不会是郎中仵作之类懂得医术的人,也不是习武之人,甚至连屠夫都不是。
凶手更不会是健壮孔武之人,否则他决不会对死者使用迷药。
甚至这凶手极有可能是个极为瘦弱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你觉得凶手该是何等模样之人?”林清闲想到这里,不知不觉的问了出来。
“不知。”
林清闲正在心里描画这凶手的样子,就听宋元久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至耳边,这声音冷漠却又让人无法反驳,她道:“我只管验尸,查凶是大人的事。”
林清闲喉咙一窒,却也莫可奈何,宋元久说的对,她只管替自己验尸,别的确实非她份内。
份内?
林清闲猛然惊醒,对,宋元久此来是要做仵作的。
“宋元久,自今日起,你便是这县衙的仵作了。”
林清闲历来是个说话算话的,宋元久既已通过了今日的考验,那么县衙仵作一职定是非她不可了。
可宋元久此刻却似并不急于入职,只见她忽然抬高了脸,将一双如琉璃般深邃的眼望向林清闲,朱唇轻启,沉声道:“不急,我还有两个条件,大人答应了才好。”
林清闲从见宋元久的第一眼,便被她瘦弱的身体上套着个宽大的夹袄吸引,到得今日又一回惊讶于宋元久的验尸之道。
但直到此时,林清闲才惊奇的发现,宋元久竟有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
她眼睛浑圆,犹如一颗杏子,水汪汪的能瞧见自己的倒影,只是这样一双好看的大眼却偏偏镶嵌在一张两侧凸起的面颊上,这么一看,便觉得这眼睛有些可惜了。
林清闲心道,若是宋元久两侧颊上再胖些,想必会让这双眼睛更加好看。
林清闲心头忽然浮想联翩,再低头,便见宋元久方才还有些执拗与冷漠的眼神里,仿佛夹杂了那么一丝丝窘迫。
这倒让林清闲更好奇起来,遂止不住的笑了笑,道:“你说便是。”
宋元久似被这笑恍了眼,将脸侧向一边,冷冷说道:“我的第一个条件是,月钱二两银,你答应否?”
宋元久说罢,又将一双杏眼看向林清闲。
林清闲心道以仵作这个职位来看,二两月银是极高,可如今云州虽已收复,但北地仍是动乱不平,银钱确实也不大经用,二两银说多并不算多,遂轻点头应了下来,“本官应你,且……”
见宋元久有些意外的打量,林清闲勾了勾唇,“本官不但许你每月二两银,你若是做的好,别说二两银,便是二十两,本官也会许你。”
宋元久仿若未闻这话,又接着道:“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林清闲好整以暇,只等着宋元久再说出自己的要求。
宋元久未加思索,忽然道:“我还需要一个住处。”
林清闲微讶,“你如今住在何处?”
从那日在刘家偶遇来看,她似并不住在刘家,再看她衣衫褴褛的模样,这客栈大约也是住不起的。
果然,不出林清闲所料,只听宋元久冷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城外土地庙。”
呃,林清闲并不觉得太过讶异,只是有些不解。
“你……既是医术出众,为何不……”
从替老仵作接骨到今日替他验尸,林清闲早便瞧出,眼前的女子别看瘦弱,似盈盈不堪一击,但却是一个医术十分高明的人。
“不想,”然宋元久却不待他说完,一句话就打断了他。
林清闲默了默,也不再穷根究底,只思量着道:“既如此,你可否还有亲人抑或朋友?若有亲人朋友,本官自当也会替你考量。”
林清闲既许了宋元久仵作之职,又是为自己办事,替属下寻个住处也不是难事,遂也没怎么考虑便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