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宋元久只回了两个字,说这话时她神色并无任何变动,一如往常的漠然。
林清闲虽已对她的身世有所猜测,但听她答的这般无所谓,心头遂浮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他稍稍思索,便对宋元久道:“你若是愿意,不妨住到县衙来。”
宋元久眸中盛了犹豫,张了张嘴,道:“似不合规矩。”
林清闲忽然笑了,“本官是阴山知县,本官说可便可。”
宋元久沉默片刻,就在林清闲以为她会拒绝时,却不料她却紧了紧身上的夹袄,点头应了,“也好。”
宋元久连客气都不曾表现出。
望着宋元久渐渐远去的背影,竹声不吐不快,“爷,怎得就让她住进衙门里了?”
竹声对宋元久很有意见,从第一眼起,他便不喜这人。
哼,目中无人也就罢了,便是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
竹声心中闷闷。
林清闲却是若有所思,“她啊,定然是个有趣的人。”
还有她背后也一定藏着不欲人知的秘密,林清闲如是想。
竹声撇撇嘴,“哪里有趣了,榆木疙瘩才是。”
林清闲哪里不知自己随从的性子,只呵呵笑了两声安抚竹声,随后又吩咐人将停尸房的房门锁了,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也离开了。
不过令林清闲并未料到的是,就在他刚回到后衙不久,宋元久便又来了。
这回,宋元久除了穿着那身伶仃的夹袄外,还拎着个包袱,深蓝的包袱皮倒是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林清闲只随意扫了眼那包袱便收回了眼,吩咐竹声带宋元久去安排住处。
县衙初建时是王府的规制,这后衙亦是王府的后院,廊檐绿瓦,亭台阁楼数间。
县衙后院自然只与知县及其家眷居住,是以便是苻从山与王冲曾暂代知县要务数月,却也不敢逾越规制住进这里。
然林清闲却无家眷,且来时也只带了竹声一人,所以这后院甚是清净。
除林清闲所居的主院,另有不等大小院子数个。
竹声对宋元久很有成见,所以在听闻林清闲让他安排住处时,遂动了心眼,带着宋元久七拐八绕,最后才来到一处院门外。
“寒烟舍”,宋元久抬头便见破落的院外门额上用朱红漆笔写着三个大字。
龙飞凤舞处,漆红凋落,隐隐约约可窥见笔后的锋利劲道。
竹声见她望着门额出神,许是也觉得自己此举有些不太地道,遂讪讪的道:“前头还有个院子……”
说着便欲迈脚再朝前去,然却被宋元久低哑的声音制止了,她说:“就这吧。”
呃,竹声怔愣住了,眼瞧着宋元久已推开院门进了院子,他也紧随其后。
还好,院子的门额虽看着破败,但仍可看得出这院子是常有人打扫的。
院子不大,两丈余宽中并无杂物,只一棵在北地里极难见到的桂花树种在正房门前。
北地冷寒,桂花较之郦京城也开的晚了些。
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白玉石桌,桌边有两张石凳,微风轻拂处,桂花飘飘,淡黄的花骨朵随风落入莹白的玉石间,树下似正端坐一人,那人一手捧着书卷,一手在桌上下棋,而桌子另一头却是空无一人。
竹声被眼前这副景象瞬间恍了心神,仿佛回到了郦京城,林府里,主子便是这般,一边读书一边自个与自个对弈,竹声鼻头一酸,突然觉得主子有些可怜。
纵然人人都说主子生在望族之家,这一生必然享尽荣华富贵,但却无人能得知主子心中的苦楚。
在主子十岁那年,最疼主子的林府老太爷过了世,其后不久老夫人便以老太爷留下的东西算计主子,让主子不得不应了与宋家的亲事。
打那时起,主子便再未开怀过。
有时竹声很庆幸宋家二小姐逃了婚,也因此才给了主子离开京城的机会。
从前老太爷为主子讲书时曾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竹声那时并不懂,此刻却深以为然。
宋家二小姐逃婚于主子来说,便是一件极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