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清闲回到县衙,古槐也弄清了死者的身世。
出乎意料的,死者是城中一家米铺的掌柜,据死者身边的随从说,死者无论亲人还是朋友都没有做木匠的,且近来死者一直忙于米铺生意,更未认识什么木匠。
竹声颇有些疑惑,喃喃挠着头对林清闲道:“可他那断手明明是锯子所为。”
“走吧,去停尸房,看看宋仵作如何评判的?”
林清闲闻言摇摇头,扯了竹声,两人一前一后朝停尸房去。
两人到时,宋元久已进停尸房许久。
林清闲也不打扰,只站在门外等候。
北地与郦京城风景极为不同,便是这天也蓝了些许。
林清闲忽然举起自己的手掌,将五指并拢,从手指缝里细细望去,云淡处仿若住着仙人,恍惚中似能看见祖父在半空里朝自己挥手。
祖父像在对他说,“清闲,离开郦京你畅快了些么?”
“畅快了么?”林清闲呢喃,“我并不畅快,祖父。”
他离开郦京城时,恣意悠闲,一路千山万水的行来,见了人间百态,才恍若觉出,在这世间,若想活得畅快,是极难的。
林清闲心头千万思绪油然而生,一丝寂寥悄然爬上清隽的脸庞。
“爷,宋仵作出来了,”竹声忽然碰了碰他的袖子。
林清闲回头,便见宋元久脱了面纱,就着门外他预先让人备好的清水净了手。
“如何?”待宋元久做完这一切,林清闲这才发问。
“刀法及伤口与前几人皆是相同,”宋元久沉默了会才开口。
“怎么?还有别的发现?”林清闲极为敏锐的发现了宋元久话里的迟疑。
“他身上并没有迷药的味道,”宋元久道。
“没有迷药?那身上或否还有其他伤处?击打或是绑缚?”林清闲忙问。
“对,他身上有被绑缚的痕迹,”宋元久肯定了林清闲的猜测。
“如此,可否认为,他被断手时是清醒着的?”
林清闲并未指望宋元久会答他的话,他不过是顺着两人话头突然这么一猜。
却不料宋元久却道:“许是,他断手处虽齐整,但腕部皮肤仍能看出些被磨破的痕迹,我猜着,许是锯子所为。”
“果然是锯子,”林清闲还未接话,便听一旁的竹声跳了起来,“我就说嘛,看那伤口,一定是锯子所为。可……”
竹声想说,死者并不认识木匠,无论如何看,似乎都与木匠扯不上关系。
“锯子,木匠……”林清闲轻蹙眉头,忽然想起昨日刚看过的册子,“或许是本官遗漏了什么……”
林清闲说罢便转身就走。
“爷?”
竹声却莫名其妙,但见林清闲的步子越迈越大,也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宋元久望着两人背影,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低头觑了眼自己的双手,忽然苦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双手到底比原来那双好用。”
她,宋元久,不,她不叫宋元久,她姓宋名元,本是L国一家医院的外科医生。
在一次同学会中,她遇见了大学时暗恋的学长,也是那一次,他从学长处了解到了无国界医生这一神圣的职业。
她对学长的崇拜还有对无国界医生的好奇,使得她最终追随着学长的步伐,也加入了无国界医生。
后来她更是辞去了医院的工作,一去便是好几年。
她经历战火,也去过贫穷小国,所见所闻,让她不但增长了见识,亦让自己的医术更加精湛。
她原以为,自己会将这一职业视为终生的归宿,却未料到一场手术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年她去到一个被战火波及的小国,在那里,她接诊了一位妇人,那妇人被流弹击中了腹部,送来时已是奄奄一息。
那里医疗条件极差,其他医生都说妇人救不活了,但妇人的丈夫却无论如何不愿放弃。
她见此情形,不顾同僚的反对,毅然决定替妇人做手术,可……
宋元久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重现妇人最后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是的,她终究没能将妇人救活。
虽难过,但她自认尽了医生职责,然却未料到,这一决定不但惹恼了工作组的组长,还受到了同僚的排挤。
自那之后,安排给她的总是最脏最累的工作,可她并无怨言,便是脏累,她亦觉得那是医生该尽的职责。
可是,在后来某日,她忽然收到学长写来的邮件,学长说他已在月余前离开了无国界医生,选择去大学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