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声目瞪口呆，抬头见那爪子的主人还朝自己摆了摆尾巴，眨巴着一双小眼似在嘲笑他。

竹声气得跳脚，恶狠狠的指责，“小八，你个混蛋，你存心捉弄我，你看我如何收拾你……”

竹声边说，边提着鸟笼子骂骂咧咧的走出了房门。

在他身后，林清闲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十分无奈的笑来。

阴山的夜安静的仿若只闻呼吸声，林清闲辗转反侧直到下半夜才闭了会眼。

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睡梦里一个个身影交错闪现。

有那日他初至阴山，在郊外林间发现的那个没了脸的人，有那枯井里被断了双手的人，这些人围拢在他的身旁，每个人似乎都在说话，但他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接着又有一群扑着翅膀的鸟儿遥遥向他飞来，人影被鸟儿冲得散了，直至消失在了半空中，随着鸟儿越来越近，朦朦胧胧里，他却是无论如何认不出那都是什么鸟儿。

就在他惊慌失措间，忽然听到了祖父的声音，祖父唤他：“清闲，清闲……”

他想寻祖父，回头却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他，那不盈一握的腰肢，那杏子秋水般的大眼，不是宋元久是谁？

林清闲猛然睁眼，怔怔望着帐顶出神，半晌后，忽闻窗外鸡鸣声响，天已然亮了。

阴山的西市更像是一群小商贩的聚集地，宽两丈，一眼望不到头的石板路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摊子。

有做农活的器具，有马鞍马鞭，有花草皮料，林清闲带着竹声一路行来，直走到长街尽头，才看到一棵大榕树下悬挂着数个鸟笼。

树下正有个汉子靠着大树闭眼打盹。

树上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与树下汉子的鼾声混在一起，登时让这偏僻的一角热闹起来。

林清闲抬头打量树上的笼子，一时竟真的发现有几只与他怀中的画像有些许像似。

“这位爷，买鸟吗？”

那在树下打鼾的汉子不知何时醒了来，憨笑着凑到了林清闲面前。

林清闲微笑着点头，“是，家里有只鸟，想再买只与它作伴。”

“呀，这位爷当真是个善人，便是养鸟也这般上心。”

汉子看着憨厚，但毕竟是做买卖的，夸起人那是张口便来。

林清闲淡笑着应了这夸赞，指着挂在树上的鸟笼道：“我要那只。”

“好好，”这是今日的头一笔生意，汉子见林清闲极为爽快，遂笑开了眉眼，三两下举起手中的树杈将那鸟笼叉了下来。

“爷，十钱，”汉子搓搓手，试探着将鸟笼朝林清闲递了递。

他不甚肯定，面前这位看着极好说话的男人是否能接受这个价格。

毕竟十钱说多不多，当然是对有钱人来说，但说少也不少，若是买一只鸟确实有些贵了。

“好，”而林清闲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接过笼子，让竹声付钱。

汉子面上十分错愕，他出这个价本就是留了让人还价的余地，竟没想这男人竟是连还价都不曾。

不过，汉子才不管这么多，不还价的都是傻子，他还乐得少费些唇舌呢。

林清闲哪里会看不出汉子的神色，但他本就有求于人，所以买东西自然无必要与人再讨价还价。

“老板，我尚有一事想寻你帮忙。”

林清闲说着话，将手中的鸟笼递给了身后的竹声，伸手向怀中探去。

汉子眼中闪过警惕之色，忙呵呵笑道：“何事呦？我不一定帮的上爷的忙呦。”

林清闲不慌不忙，也不解释，只将从怀中掏出的画像向老板递了去。

“老板，不知可否能辨出画像中都是何种鸟儿？我欲寻一模一样的鸟儿，不知何处去寻？”

老板不明所以，觑了一眼画像，只瞧了一眼，便笑了，“呦，我说啥事呦，这忙我帮得。”

说着一把将画像接了过来，左右翻看了几张，便堆起了笑容，指着其中一张对林清闲道：“爷可算是找对人了，这我认得……”

汉子将几张画像一一指给了林清闲，“这是喜鹊，这是燕子，喏，这个是孔雀……，还有斑鸠，嗯，这个嘛……”

汉子看着其中一张画像，似乎有些不太确定，他挠头半晌，最后才一拍大腿，似恍然大悟般，“我就说这只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了，这不嘛……”

汉子说着指了指大树另一头，“我这还有个邻居，他啊，前几日便弄了这么一只鸟，唤做什么什么来着……”

汉子又挠头，片刻后，眼睛一亮，“……好似唤蓝……雀，对，就唤蓝雀的。”

汉子说到这里，面上闪过一抹不知是艳羡还是嫉妒，“那蓝雀本就稀有，一般人也不大认得，我还说谁会买那鸟，却没料到，竟还真的有人买呦。”

林清闲眸中闪过一抹亮色，不动声色道：“老板说的有理，只不知是那位同好买了那蓝雀，我也是极想看上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