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闲从停尸房回来,望着手中几张图纸,正要寻了书来查看这几只鸟的形状,却忽闻门外传来了一阵扑棱扑棱的声音。
接着一个嬉笑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小八,你又淘气,再朝外跑,小心我剪了你的尾巴。”
“尾巴,尾巴……”
林清闲听着这似孩子般清脆的牙牙学语,不由自主的翘起了唇。
“竹声,”林清闲扬声朝门外唤道。
“来了,”竹声伸手推门进来,一张娃娃脸上溢满了笑,对林清闲扬了扬手,“爷,小八又跑出来了。”
竹声手里提着的是一只金乌笼子,笼外围着一圈青色的帷幔,帷幔半掀,里头正立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鸟儿,鸟唤凤头八哥,是林清闲九岁时祖父送与他的,至今伴他已十余年了。
竹声将鸟笼搁在了林清闲桌上,用手指戳了一下八哥额上的羽冠,又恐吓道:“你若再出来,小心被人抓了烤着吃。”
小八哥似能听懂这话般,缩了缩脑袋,讨好的啄了竹声的手指一下。
竹声拍了拍八哥的头,这才对林清闲道:“小的见爷方才描绘的图里有一个与小八极像,小的便想着去看一眼小八,谁料小的到爷屋中一瞧,竟见笼子还在,小八却不见了,小的猜着小八定是来寻爷了,果不其然,哼……”
竹声又瞪了凤头八哥一眼,“此处非是京城林家,这里是阴山,一旦你被人捉了,爷也救不回你。”
“阴山,阴山……”小八学着竹声的语气跳脚。
“好啦,”林清闲背靠着太师椅,见这一鸟一人小眼对大眼谁也不服谁的模样,难免心情也舒畅了些。
他伸手进鸟笼,让小八跳到自己手上,将小八轻举着放到桌上,抚着小八额上的黑羽,温声说道:“竹声说的对,你莫再淘气,也不可贪玩,除了此处县衙,没我的召唤,不可出去,明白吗?”
“召唤召唤,”小八瞪着绿豆般大小的眼珠子顺着林清闲的话学道。
林清闲揉了揉小八,笑容里忽有几分伤感。
“爷,你瞧,这张是不是与小八极像,”竹声见林清闲神色不对,忙将林清闲放在一旁的几张画像拨了拨,拿起其中一张比着小八道。
林清闲接过画像,再仔细这么一瞧,画上的线条勾勒出的图案与小八确实十分相像。
林清闲又取过一张画像,问竹声,“你看这张像什么?”
竹声挠挠头拧眉想了想,片刻后,一拍脑门,“小的想起来了,这个像喜鹊……”
林清闲虽读过许多的书,但极少出林府的门,民间常见的鸟儿,他几乎从未见过。
但竹声却不同,竹声是林家老太爷从外头给林清闲找的书童,虽也是自幼便进了林府,但对于外头的东西却比林清闲知道的多得多。
比如这喜鹊,竹声幼时便在林间常常见着。
“那这个呢?”林清闲眸中燃起几分希冀,忙问竹声。
然竹声瞅了老半天,却仍是摇了摇头,“爷,小的不认得。”
说到底,竹声也只认得喜鹊,林清闲眸中难免闪过一丝失望。
竹声见不得自家主子心情不郁,遂转了转眼珠,又对林清闲献策,“爷,小的听闻阴山城的西市是个花鸟皮市,爷若是想弄清这几只鸟儿到底是什么,不妨去西市转上一圈。”
林清闲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收拢起桌上的画像,便要起身出门。
竹声忙将林清闲的胳膊按住,“爷,您也不看看日头都将下山了,哪里的花鸟街还开门的?”
林清闲闻言不免摇头失笑,“我是急得乱了分寸。”
竹声瞧着林清闲略有些憔悴的面庞,颇为心疼的安慰道:“爷自打来了这阴山,还未睡过一个好觉,今日不妨早早歇了,明个大早就去西市。”
竹声不说,林清闲不觉得,此时听竹声说起自己好几日未曾好好歇息了,不免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对竹声道:“我怎不想好好睡一觉,可如今命案未破,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整个阴山百姓都看着我,我怎能睡得着?”
见竹声还想劝解,林清闲忙制止了他,“小八来寻我怕是饿了,你先回去喂小八吃东西,我再看些卷宗,稍后就回。”
“爷……”
竹声无奈,颇有些懊恼的斜了小八一眼,伸手一扫,小八突然脑袋一翻,头脚立着进了笼子。
“坏,坏……”
小八在笼子里跳脚。
“哼,”竹声拎了笼子,嘟嘟囔囔,“你上辈子八成是只猪,不然怎能除了吃还是吃……”
竹声说着,似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轻叩了叩笼子,叮当声响吓了小八一跳,抬起绿豆小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竹声。
竹声问它:“你何时将爷的珠子吐出来?”
小八将头一歪,“咕咕……”似回应竹声的话一般,小八肚子里咕噜噜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竹声脸色大变,立刻嫌弃的将笼子举得远远的,“你等等,等等再……”
然话还未落,便听“呃”的一道呕吐声响,小八尖嘴大张,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小八下颚滚落,啪嗒一下掉在了笼子一侧。
竹声面上闪过一抹喜色,屏气凝神,迅速探手伸进鸟笼,可就在他手指还未摸到那东西时,却被一只爪子抢先一步,“咕噜”一下,那爪子的主人一张嘴,又将那东西递进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