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童忙不迭点头,用力将木门朝边上推了推,又向里头让了让,左手搭在右手上,作了个不似模样的礼,“先生,请进。”
林清闲对小童点了点头,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端着一张温温润润的脸进了院子。
私塾是袁先生办的,前是学堂,后头是袁先生的住处。
开门的小童名唤小野,是个孤儿,袁先生见他可怜便收在了身边,一来可端茶递水,二来因为袁先生不曾成家,也是盘算着待老了小野好歹是个依傍。
所以,小野名义上是袁先生的小童,事实上,袁先生待他极好,不但教他读书习字,让他如一般孩童进私塾学习,还管着他吃穿住行。
而今袁先生遭遇了不测,私塾里没了先生,其他孩子也都不来私塾,只留了小野一人,他没了玩伴,又觉孤单害怕,所以在看到林清闲的第一眼,与其说他期待让林清闲做私塾的先生,倒不如说,他亟需有人的陪伴。
林清闲望着在前头带路的小野,眸中若有所思。
小野带着两人在私塾前头转了转,三间宽阔大屋里摆着五六张长案并几张长凳,显然来私塾上学的学生并不多,所以,按学生交的学费来算,袁先生若是没有其他进项,那么生活还是有些拮据的。
林清闲边思量边随着小野的脚步来到了后院。
后院也是三间房,三间房上嵌着两扇门头,一望便知两间挨在一起的是袁先生的住处。
与前头学堂相比,后院的屋檐却是又低又矮。
“这屋就是先生的住处了,”小野指着其中一扇门对林清闲道。
说这话时他紧咬了唇畔,即便年纪小,但身为孤儿的他尝遍冷暖,自然也是极明白袁先生待他的好,若说不难过,定是假的。
可也是因为年纪小,他心神极易被外人所惑,所以林清闲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小野将眼中盘旋的泪花又不自觉的收了回去。
林清闲推门进了屋,两间屋被一扇屏风隔了开来,里间除放置着一张木床和一只木箱外空无杂物,外间靠墙处摆着一排书架,靠屏风的地方是一张矮榻与书案,书案上有两只用旧了的瓷碗并一壶早已冷透了的茶水。
林清闲执起茶壶揭开壶盖闻了闻,里头传出一股并不算清新的茶叶渣滓的味道,林清闲搁下茶壶,问小野,“小野,你最后见袁先生是什么时候?”
小野一时似闹不明白林清闲的意思,抓着耳朵想了半晌,才道:“前日傍晚,先生让我送了茶水,我就没再见过先生。”
林清闲又问小野,“那时袁先生屋里有客人么?”
小野想了想摇摇头,“不知。”
林清闲注视着房中的一切,目光忽然落在了书架旁边的墙上。
林清闲眯了眼近前打量,见那空无一物的墙上钉了一颗钉子。
他回头问小野,“这里是不是挂着一幅画?”
小野摸了摸脑袋,迷惑的摇了摇头:“小野不知,先生用布覆着,小野也不曾看过。”
也就是说,这里确实悬挂了什么东西,但是,除了袁先生,并没有其他人见过。
不,林清闲沉了眼,也许,那凶手也是见过的,而且,想必也是那凶手将东西取了去的。
“先生,你成亲了吗?”就在此时,身后忽响起了一个嗫喏的询问声。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林清闲回身,俯下身子笑着问小野。
小野想了想道:“先生前些日子与我说,他要给我娶个师母,可是……”
小野忽然有些委屈,哽咽的抽泣起来,“师母还没来,先生就没了……”
林清闲若有所悟,想来是小野心中将袁先生的死与成亲扯上了干系。
林清闲伸出手指替小野拭去眼角泪滴,安抚他道:“我呢,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所以,小野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好,”小野乖顺的点了点头。
“小野,你见过师母么?”林清闲见小野安静下来,随口问了句。
“没,”小野摇摇头。
林清闲凛神,“师母没来过私塾么?”
小野又摇头,“没。”
林清闲慕然回头,再瞧书案,发现书案处正对着那悬了东西的钉子。
林清闲对竹声使了个眼色,竹声忙蹲下身子,扯了小野的手,“小野,竹声哥哥口有些渴了,你带哥哥去取些水来好不好?”
“好,”小野不疑有他,对林清闲挥挥手,随着竹声走出了屋门。
林清闲眼神忽冷,随即将目光移向了书架。
书架三层,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
林清闲一本本翻看,除了些杂记传闻,竟全是一些科考用书,直到……
在书架最下面一层的角落,一根被书本淹没的竹简映入他的眼帘。
淡黄色的竹简上,只有三个鲜红的大字,上书“朝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