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得知秦湘月是最有可疑的人,林清闲并不耽搁,眼瞧着天色虽已晚,但林清闲仍是带着古槐直奔城东秦湘月处。
秦湘月夫君姓陈,虽已逝去多年,但府外悬的匾额上依旧写着陈府二字。
林清闲两人到陈府时,已是月上柳梢。
秦湘月虽有嫌疑,但终究没有切实的证据,林清闲也知此刻来陈府拜访,略有莽撞,但,每多耽搁一刻,他都知可能会再有一人遇害。
晕染的昏黄夜灯与月牙的亮光将林清闲与古槐的身影拉得纤细绵长。
林清闲望着陈府门外悬着的两盏八檐宫灯轻声吩咐古槐:“去叩门吧”。
“是,”古槐略一拱手,踏步上前,叩响了陈府红木漆门上的铜铃。
“咚咚……”
沉闷的铃声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铃声响过,门内一片死寂。
古槐又轻叩门铃,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内才传来一道女声,“谁啊?”
古槐回道:“知县大人来访,开门。”
“知县大人?”里头的人似乎惊愣住了,一时竟没了动静。
“开门,”古槐不耐,对门内的人叱道。
可门内再无应答。
古槐似觉出不妙,忙回头看林清闲,“大人?”
林清闲也猜到事情有异,遂对古槐颔首吩咐,“破门。”
古槐得令,刷地一声拔出腰间大刀,将那刀刃从门缝处穿透过去,一点点拨弄起了门闩,只闻“喀拉”一声,门闩滑落,古槐收了大刀,双手去推,竟发现两扇木门仍是纹丝不动。
“大人,里头顶住了,”古槐边说边用半边身子撞门。
林清闲今日不过是来试探虚实,因而只带了古槐一人前来,如今见那木门被人从里头顶住,遂也上前几步,与古槐一道去撞那木门。
他虽不如古槐强壮,但好歹是个男人,两人合力之下,只听“咣当”一声,竟也将那顶门棍给撞了开来。
随着顶门棍断落倒地,两扇木门也被打了开来。
门开处,并不见人影,只迎着一扇门影墙。
月光亮处,林清闲乍望见那门影墙,眼神忽缩,脚步也停顿了下来。
“大人,”古槐去取门口的宫灯,回来见林清闲只盯着门影墙发愣,遂也起了疑心,不由跟着停了脚步,问道:“大人,门影墙不妥么?”
林清闲眉头紧蹙,只问古槐:“你可否见过这墙上的画像?”
古槐细细打量门影上的画像,见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立着一只斑斓的大鸟,那鸟儿的羽毛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流金之色,而大鸟足下,正有无数小鸟从四面八方飞来,且那些鸟儿对大鸟竟各呈跪拜之姿。
古槐虽讶异于这画像的迤逦与诡异,但仍是摇摇头,“属下不曾看过,但依属下所见,画师在作此画时应在颜色里掺了金粉,这才使得那大鸟尾羽颜色异于别的鸟儿。”
“你所言极是,走吧,”林清闲点点头,说着又瞥了一眼门影墙,转身朝院内走去。
古槐也瞧了瞧门影墙,但终究是不知这门影墙到底怪在何处,只跟着林清闲的脚步也朝后院去了。
陈府院子极大,前后三进,只是,望着院中长满了杂草的荷塘,还有地上斑驳的可没入脚踝的落叶,林清闲有一瞬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据古槐所说,陈家在阴山虽不算巨富,但也是有些头脸的。
难道是因为,陈家老爷病逝后,秦湘月一人难以支撑陈家的家业?林清闲暗忖。
他二人已在院中前后走了一圈,竟未在陈府发现一个人影,仿佛那曾在门前应声的不过是二人虚幻的想像罢了。
林清闲在一间大屋门前站定,问古槐,“你从前来过陈府么?”
古槐道:“不曾,秦氏毕竟是孀居之人,轻易不与人来往。”
阴山不大,对于城中的人与事,古槐多少是知道些的。
林清闲轻抬首,直指眼前立着的房门,“这里大约便是秦氏的住处了。”
古槐也是将院子前后走了遍的,知整座陈家大宅从外头看光鲜亮丽,但里头竟处处透着靡败气息,只除了眼前的这间屋子。
想来,也就这间屋子住了人。
古槐上前两步,将门一把推开,就着月光,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桌的残羹冷炙。
林清闲迈过门槛,正欲进屋,却被古槐制止了,“大人,注意脚下。”
林清闲一低头,这才发现脚前正落着一地的碎瓷。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枚碎瓷,绕过一地狼藉来至桌前,就着古槐递来的宫灯,与那桌上的另一只酒碗比了比,发现正是一对。
“在我们来之前他们正在喝酒,”林清闲道。
“可是人呢?”古槐里里外外已将屋中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