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古槐正从里间走来,里间与外间用串串珠帘遮挡,被古槐撩起处,叮铃铃碰撞个不停。
这声音悦耳又清脆,于这暗夜里增了一份生机。
林清闲脑中忽闪过一个眉目衔着哀愁的妇人正撩起帘子从屋内走出的景象。
林清闲也撩起珠帘来到里间,屋内墙角立着一张千子百孙拔步床,床尾处是一张漆着红木的矮柜,林清闲打开矮柜,只见那柜子里一摞摞的竟都是白衣。
再看床头,铜镜下是一座黄梨花木的妆台,林清闲抽开其中一个抽屉,竟在里头发现了一只耳坠。
她伸手拿起耳坠,又从怀里取出在西山牛大兴手中发现的那只,两相一比,无论做工还是质地,竟是一模一样。
“大人,这……”古槐自然也发现了两只耳坠的像似之处。
林清闲正将两只耳坠收进怀中,一抬头,却忽在铜镜中发现了一些笔墨字迹。
他对古槐道:“拿烛火来。”
古槐闻言忙将宫灯举至林清闲面前,烛火所映之处,竟隐隐现出了一行字,上书:“十月十五,坎卦子时,九九归一,复孙临风。”
“大人这是何意?”古槐不解。
林清闲神情肃然,稍稍掐指一算,便对古槐道:“走。”
林清闲出门间抬头再瞧天上月色,见那月色已上中天,知时不待我,忙对古槐道:“古槐,你还记着方才最东面那一排厢房?”
古槐略想了想道:“属下记得。”
林清闲道:“你脚程快,去那排厢房正中的一间屋子,一定要快,怕是方才应我们门的人就藏在那处,一定要阻她再杀人。”
“是,属下这就去,”古槐闻言,根本无暇问缘由,忙将宫灯朝林清闲手中一塞,转身撒腿便跑了走。
林清闲紧随其后,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林清闲赶到时,只见东厢房正中一间房门大开,古槐立在门前,神色难堪,“属下失职……”
林清闲心知不好,但这事不怪古槐,遂摆摆手,调匀了气息,正要进屋,又闻古槐道:“大人,屋中……”
林清闲知古槐的意思,止了古槐,“无妨。”
他虽是读书人,但并不是脆弱的见不得血腥之人。
话虽如此,就在他甫一进屋的瞬间,他却闻到一股十分怪异的味道。
那味道似血又腥臭无比,但他无暇多思,仍是抬脚进了屋。
虽心中有所防备,但林清闲依旧被屋中惨象震了震。
屋中正对着门处,摆放了一张祭台,祭台上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头瞪着一双血红大眼看向进门的人。
祭台下立着半截身子,正托着一只黄铜托盘,里头盛放着一沓纸钱符文。
地上的铜盆里,鲜红的发着黑色气息的,像似内脏……
林清闲闭了闭眼,拂去胸口的不适。
再睁眼,便闻角落里传来支支吾吾的悉悉索索的响动。
林清闲顺着声音望去,就见有个人影被绑缚着扔在角落。
“大人,就是她……杀的人……”
古槐似也不忍看祭台上的人抑或是……尸体。
林清闲道:“将她嘴中东西拿去。”
“是,”古槐上前一把抽出堵住妇人嘴的抹布,起身立在了一旁。
林清闲举着宫灯上前,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妇人,正仰着一双疯狂的眼望着他。
那妇人问道:“你便是新来的知县?”
林清闲颔首,“是。”
“哈哈,哈哈,”妇人上下将林清闲打量了一瞬,忽然仰天狂笑,“没想到郦京城的公子竟也会来这阴山小县,哈哈,那皇位上的人终于记起了咱们阴山,哈哈,只可怜了那冤死的人。”
林清闲只静静望着妇人一言不发,直到妇人笑得有些累了,林清闲才道:“你家主人呢?”
妇人猛然瞪眼,“谁?你说谁?我就是这宅子的主人。”
“不,你不是,”林清闲摇摇头,见妇人面上闪过慌乱,林清闲接着道:“你家主人去了何处?你不说也罢,只是本官既已寻到了此处,又撞见了这眼前的命案,你家主人的罪责定是逃无可逃,左右不过多费些事罢了。”
无论什么缘由,都不该视人命如草芥,杀了人,自然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清闲既知眼前的妇人不是秦湘月,且她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代秦湘月的去处,遂也不多浪费时间,只让古槐将人绑了带回县衙,而他,却在半道与古槐分了开来。
站在长街路口,望着头顶越发浑圆的月儿,林清闲凝起眉头,一步一步提着从陈府拿来的八檐宫灯顺着长街去往南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