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道:“昨日我与丫鬟小耳路经悬空寺,见风雪极大,便想着在悬空寺暂避一会,谁成想这雪越下越大,我瞧着一时半会的下不了山,便索性在寺中暂借一宿,只后来,陆续又来了几人,我当时便想大家怕是见风雪大,都是来寺中借宿的,遂也未曾多想。可谁能料到,今日一早我欲离开此处,路经放生池,竟发现有人死在了池子里。”
女子说到这里,忽然扬起了眉头,一双眼睛瞟了瞟林清闲,“我们是云州正经做生意的,甭管那人是如何死在冰里的,但被我瞧见了,我总不能当作无事发生,我的意思是,寻个人去报官,那人自杀也好,被人害死也罢,无论如何得经了官府断定才是。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女子的眸子,本就盛了三分潋滟,当她定睛瞧向林清闲时,更是添了几分魅色,此刻的她红唇微嘟,略有几分女儿家的赧然。
但林清闲却似瞧不见女子抛来的姣意,只望着冰面下的人影,淡淡问女子,“昨夜在寺中借宿的共有几人?”
女子敛了眸色,朝持拐人方向指了指,“六人,除我主仆二人与他,另有三人。”
“其他人在何处?”林清闲又问。
女子摇头,“不知,今早我只见了他一人。”
林清闲若有所思,“你是何方人氏?又为何路经此处?”
女子见林清闲只看向冰面,并不瞧她,眸中闪过一抹略有深意的笑,回道:“我是平阳人,但随夫家在云州做些买卖,哦,我夫家姓柳,大人唤我柳夫人便可,此番路经悬空寺只因前几日我去平阳探亲,家中忽来信说是出了些事,亟需我回去料理,于是这才想着抄近路回云州城,但原本上山时还是好日头,可半路里竟是下起了雪,唉,若不然被大雪耽搁,此刻我也回到云州了。”
自称柳夫人的女子说完还轻叹了口气,仿佛当真是逼不得已一般。
林清闲心中轻笑,这柳夫人莫不当他是三岁小儿好糊弄?
只看这柳夫人一身功夫,招招似能致人于死地,便知这柳夫人非寻常人家出身。
且,他似乎听说过,那万物楼的楼主便是姓柳。
若这柳夫人便是万物楼楼主,那么她此刻出现在悬空寺,便颇有些耐人寻思了。
因而林清闲虽知柳夫人搪塞于他,但他并不拆穿,只点了点头,道:“后来呢?”
柳夫人轻哼一声,“后来,后来,大人都见着了,我正要寻个人去报官,等官府的人来了大家再自行离去,可谁料却遇见那臭乞丐……”
柳夫人说着将纤纤玉手遥遥指向那持拐人,“他不听我的劝阻,无论如何都要离去,我见状不忿,这才出手阻拦于他。”
“当真?”林清闲起身回望那持拐人,问他道。
那持拐人却兀自不肯说话。
林清闲正纳闷,却忽闻远远的有个年轻的声音传来,那人道:“他是个哑巴。”
“哑巴?”
林清闲顺着声音来处去瞧,这才发现从大雄宝殿旁的连廊处正走来一人,那人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看模样应该是读书人。
男人身后背着一只竹篓,那竹篓极大,许是装了极为沉重的东西,男人背起来时有些吃力。
男人显然已在远处站了一会,将林清闲几人的谈话都听在了耳里。
男人近前,对林清闲恭敬的作了一揖,道:“知县大人。”
林清闲颔首,“你又是谁?因何在此?”
男人回道:“吾姓白,是云州书院的教书先生,此来阴山不过是应敝县教谕之请商讨些学术上的事,昨日只因大雪覆山,以致迷路才误入了这悬空寺。”
林清闲轻颔首,“白先生所说,本官自会向本县教谕请教,还望白先生在悬空寺暂侯片刻。”
无论对方到底是误入这悬空寺,还是有目的前来,但林清闲相信,白先生既然敢与他明说,那白先生的身份及来阴山之事定然做不得假。
既如此,林清闲自没有为难人家的道理。
林清闲想到这里,于是让白先生到一旁等候,旋即又吩咐人去将冰面下的尸体先捞出来再说。
这天极冷,且不知那人到底死了多久,待尸体被捞出时,早已是浑身僵硬,面色青白。
尸体被放置在冰面之上,鲜红的袈裟渐渐被冻的结了块,望着尸体光滑的头顶,林清闲问柳夫人及白先生,“昨夜你们可否见过此人?”
二人俱都摇头,“不曾见过。”
“我知,”然二人话音刚落,不远处却又传来一个声音。
林清闲眉头突跳,抬首张望,便见厢房与大雄宝殿相接处的廊柱边正有一人斜斜倚着。
那人狐裘裹身,除了有些弱不禁风外,端的是尊贵俊美,此刻见林清闲看向他,只挑了挑眉,轻启红唇道:“他是个和尚。”
林清闲望着这厮,呵呵冷笑,要你说,难道我看不出来是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