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雪初停,地上的积雪却已有尺厚。
林清闲带人一早出发,但直到午时也才到达山脚,一行人手脚并用待到悬空寺时,已是下晌。
林清闲此来带了竹声与古槐,并几名捕快,还有宋元久。
白茫茫一片里,遥遥望去,悬空寺坐落于半山之巅,围墙隐在雪中,仿若仙境。
林清闲尚来不及感叹这化境般的美景,便忽闻一声断喝,随后便见半空里扬起了一抹雪雾来。
他不知寺中生了何事,忙奔了几步艰难的来到了悬空寺的门前。
悬空寺的木门半掩着,古槐在前,甫推开门,便见一地雪白里,正有两人斗得不可开交。
正对着林清闲进门处,是悬空寺的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与大门间有一座放生池。
北地严寒,又逢大雪,那放生池早早便结了冰。
两人中其一为女子,她一身火红华衣在雪白的冰面上极为耀眼,她脚步轻盈,踩踏于冰面时,只脚尖落地,可见轻功着实厉害。
而另一人头戴破斗笠,身着破衣烂衫,手中拄着一根拐,虽是行动并不迅捷,但仍可看出他每一招每一式功力都极为深厚。
此时,那两人正站在放生池的冰面上,腾挪变化间,招招欲致对方于死地。
林清闲不知这二人身份,更是不知这二人因何打斗,但他并未轻举妄动,只站在入门处静静看着二人。
见二人功夫不相上下,林清闲并不担心二人会否两败俱伤,然就在他正欲四处打量看看这寺中景象时,却忽闻一声少女的惊呼。
“小心,”就在放生池北面,在与大雄宝殿之间的台阶上,正站着一名少女,少女个子娇小,身着一件碧绿袄子,犹如翠竹俏立,可爱里透着几分娇憨。
此刻少女手中正怀抱着一件雪白大氅,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冰面上,见那红衣女子似面临危险,忙紧咬了唇畔,在一旁低呼提醒女子。
林清闲将目光又转向冰面,这才发现那持拐的人正将手中的拐频频刺向红衣女子,女子闪躲间眼见着便要被戳穿胸膛,可女子却在那人猝不及防之下来了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转身,将那要命的一击堪堪躲了过去。
红衣女子似被那持拐之人激怒,五指突然并拢,在冰面上轻点一下,如离弦的箭般伸手便向那持拐人心窝探去。
那持拐人不妨女子来的如此之快,他腿脚不良于行,似来不及闪躲,眼瞧着便要被女子一击得中,恰在这紧要关头,林清闲身后突然闪过一道影子,突闻“铮”的一声,声响过后,便见一枚挽着红绳的袖镖直插进冰面之上。
持拐之人见状,忙喘着粗气后退了两步,似有些脱力。
挡在两人中间的却是古槐,此刻古槐将方才挡下女子袖镖的长刀收回鞘中,轻抬脚几步跃出冰面。
“大人,”古槐对林清闲拱手,“恕属下莽撞。”
“无妨,”林清闲自是明白古槐的意思,毕竟他并不曾吩咐古槐去制止二人打斗,方才不过是古槐自作主张罢了,但林清闲并未责备古槐,只轻摆手让古槐兀自退后便是。
古槐得令,转身又站在了林清闲身后。
而与此同时,林清闲瞧着冰面上的二人,眸中却闪过一抹深思。
“这位是?”
就在此时,那身着红衣的女子已在池边少女的服侍下重新披上了大氅,又整理了仪容,隔着池面向林清闲处张望询问。
而那持拐人却已踏过冰面越过林清闲几人,眼瞧着便要推门而去,林清闲的声音适时响起,“吾乃阴山知县,办事路经此处,不知方才生了何事,竟是要二位以命相搏。”
林清闲这话看似在回女子的问话,但实际上却是在问方才两人因何打斗。
而说这话时,林清闲身后的竹声已拦了那持拐人的路。
那持拐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但从林清闲眼角的余光去瞧,那持拐人手筋暴起,正是极力忍耐之时。
林清闲又去瞧方才那女子,却见女子正站在对岸,双手揣在袖中,望着他时却是一副戏谑神色。
见这二人一个装哑,一个看戏,仿佛刚才在此打斗的不是他们一般,林清闲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刚想开口再问两句,却在目光掠过冰面之时,忽然发现冰面下竟沉着一抹炫目的红色。
林清闲心头一怔,几步走到冰面近前,蹲下身仔细去望,竟发现冰面之下浮着一个身披鲜红袈裟的人影。
这人是谁?
为何沉于冰面之下?
林清闲脑海中霎时冒出无数问题。
“喏,就是他,”而原本站在对面的女子缓缓自冰面而来,且边走边道:“大人方才询我二人因何在此打斗,我告诉大人,那死人便是我二人打斗的缘由。”
林清闲抬眼望向女子,问道:“怎么说?”
女子从袖里伸出被修剪的十分齐整的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前发丝,又朝那持拐人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