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巴斯蒂安闻言立刻望去,只见梅利斯面色潮红地趴在吧台上,而格斯和艾米丽正忙得不可开交,一时没顾上他。萨巴斯蒂安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站起身:“我去看一下。”
身后传来亚历克斯有些惊讶的声音:“萨巴斯蒂安和梅利斯很熟吗?”
阿比盖尔迟疑地推测:“可能只是因为罗宾阿姨才熟悉起来的吧…”
萨巴斯蒂安俯下身,靠近梅利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自己一个人能走吗?”
梅利斯试图依言站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迷茫和依赖的眼神看着萨巴斯蒂安,小声嘟囔:“好像…不行…”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镇长刘易斯和老板格斯的注意。刘易斯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
萨巴斯蒂安解释道:“梅利斯喝醉了,他应该没办法一个人回去。”
格斯一脸诧异,声音洪亮:“我就给他喝了一杯啤酒啊!一杯啤酒跟喝水有什么区别?”不远处独自喝酒的谢恩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易斯没好气地瞪了格斯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有个铁胃和海量?这孩子从小在祖祖城长大,估计就没怎么碰过酒,当然一杯就倒了!”他伸手摸了摸梅利斯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不由得担忧起来,“看来真的醉得不轻,得有人送他回去。”他转头看向萨巴斯蒂安,自然而然地安排道,“萨巴斯蒂安,要不你就辛苦一下,送梅利斯回去吧?你家离他那儿也近。”
萨巴斯蒂安愣了一下,提出实际问题:“可以,但是我没他家钥匙。”
刘易斯拍了下脑门:“对啊!钥匙还是小事,梅利斯家现在根本没法住人,到处是灰,床也没铺。这样吧,”他看向萨巴斯蒂安,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托付,“你把梅利斯先带回你家休息一晚,正好你妈妈明天要帮他扩建房子,你俩明天一起过去也方便。”
萨巴斯蒂安这回真愣住了,下意识地说:“啊?这不方便吧?”
刘易斯摆摆手,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啊什么啊,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让他睡在脏兮兮的旧房子里吗?就这么定了,你带他回去,照顾好他。”
于是,萨巴斯蒂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镇长和几位镇民的目光注视下,半扶半抱地将晕乎乎的梅利斯带出了酒吧,甚至忘记了去和亚历克斯、阿比盖尔打声招呼。
梅利斯其实并不重,趴在萨巴斯蒂安的背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明明个子只比我矮一点,怎么这么轻……”萨巴斯蒂安忍不住想。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梅利斯滚烫的脸颊偶尔会无意识地贴在他冰凉的颈侧,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搔刮,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栗。梅利斯束起的长发有些松散,几缕带着天然卷曲的发尾随着步伐,时不时扫过萨巴斯蒂安的脸颊和耳朵,带来微痒的触感。萨巴斯蒂安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滚烫,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僵硬。
回到家时,继父德米特里厄斯和同母异父的妹妹玛鲁似乎已经休息了,只有母亲罗宾还在客厅等着他。看到儿子背着一个人回来,罗宾很是惊讶。
萨巴斯蒂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妈妈,是梅利斯。他在酒吧喝醉了,镇长说他的房子还没收拾没法住人,让我先带他回来休息一晚。”
罗宾立刻明白了过来,点点头:“刘易斯考虑得对,这样安排最妥当。我去煮点解酒汤,等他明天醒来喝。你先带他去休息吧。”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走向厨房。
萨巴斯蒂安张了张嘴,那句“让他睡哪里”的问题还没问出口,母亲已经走远了。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呼吸灼热的梅利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他带向了自己的房间——那个位于地下室,被他改造得充满个人风格的空间。
推开房门,与楼上温馨的木质风格截然不同,地下室房间的色调偏向暗沉,深色的墙壁,电脑设备散发着幽蓝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电子产品的味道。然而,当萨巴斯蒂安将梅利斯轻轻放在自己那张略显凌乱的床上时,仿佛一束明亮温暖的光骤然照进了这个隐秘的角落。梅利斯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在深色的床单上铺散开,因为醉酒而泛着粉色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一部分阴郁气息。
萨巴斯蒂安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去浴室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他回到床边,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小心地替梅利斯擦了擦发烫的脸颊和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梅利斯在梦中不适地扭了扭脸,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萨巴斯蒂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屏住呼吸,见梅利斯没有醒来,才轻轻松了口气。他帮梅利斯脱掉鞋子和外套,拉过自己的被子给他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萨巴斯蒂安才退到房间角落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下。寂静的房间里,第一次清晰地回荡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清浅、规律,却不容忽视地侵占着他习惯了独处的空间。萨巴斯蒂安没有开灯,就着电脑设备微弱的光芒,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心里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真奇怪……”他无声地想,“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让他睡在了我的床上?”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伴随着身后床上传来的、属于梅利斯的清浅呼吸声,慢慢地,将萨巴斯蒂安带入了有些纷乱的梦乡。这个夜晚,对于习惯了一个人的他来说,注定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