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辛摇头道:“荻兀去天界偷袭元芠之前说过,魔帝从竹山回来,发现了什么,就交代了他那个任务。但具体发现了什么,荻兀没说,估计荻兀也不知道吧,我就更不知道了。我们也暗中观察过,竹山只是因有人飞升而成为了卫国追捧的吉祥之地,由原来的小乡野摇身变成了千年都城,其他的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元芠大概能知道原因所在了,他示意揭谛他已经问完了。
揭谛慢悠悠的说:“我可以放你回去,让你元神归位,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到魔帝身边,为我们打探消息。我会在你的元神里注入我的法血,你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我的法血会直接侵嗜你的元神,你就会元神俱灭。记住,我这个法术至今无人能破,包括魔帝。”揭谛直勾勾的盯着炙辛,说不出是恐吓还是挑衅。
炙辛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獜羿一眼,自以为是的想“原来獜羿也是这样被他们控制的啊。”
獜羿知道他怎么想,但他没作任何暗示明示。
“你该庆幸你对我们来说还有点用,不然就直接归于虚空了哦。”揭谛说。
“你们是谁?我总得知道,我是为谁办事吧。”炙辛也不算孬,仰着脖子问。
獜羿指着众人,一一介绍。炙辛听得是目瞪口呆,就差当场晕了过去。
揭谛和獜羿送炙辛的元神到他身死的地方,助他元神归位。炙辛今天与揭谛一战,伤痕累累,元神归位后,就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模样。他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却提不起力气。獜羿给他渡了灵力,让他得以喘息。完事后便转身要走。炙辛突然叫住了他:
“獜羿,你......还好吗?”
獜羿闻言,跟揭谛对视了一眼,眼里笑意不明的说:“挺好的。他们是信守承诺的人,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炙辛欲言又止,眼里晃过一点忧伤。
“回去吧。”獜羿再次转身要走。
“獜羿,如果当初我没有将你推到魔帝面前,我就不会毁了你,也不会......”
也不会毁了自己。
“可惜没有如果。都过去了,朝前走吧。”
獜羿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炙辛看着獜羿离去,重重叹了一口气,也转身隐去了身形,消失于茫茫黑夜里。
回去的路上,揭谛好奇的问獜羿:“侄儿呀,你和炙辛不只是曾经共事的关系吧。”
獜羿扭头看了揭谛一眼,惨淡的笑了一下,轻描淡写的说:“他在山野发现了隐居的我和我弟,非要把我引荐给魔帝,魔帝为了让我给他做事,把我弟捆了,导致我弟死了。”
揭谛听罢,深感同情,重重的拍了下獜羿,搂过他的肩膀,像是安慰的说:“以后,二叔疼你。”
“去你的!”獜羿笑着说。
玩笑间,两人就回到了先前审炙辛的偏室。元芠正一副慈母模样在哄行深。獜羿走过去,将行深接了过来。
揭谛笑着说:“侄儿,你比你娘更像娘。”
獜羿也不谦虚:“可不,我带大过一个小孩儿。这里就我有经验。”
刑猎打趣道:“哟,没让你当娘,真是屈才了。”
元芠温和的说:“那个孩儿现在何处?”
獜羿低着头看着行深,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死了,那是我弟,他就这般大的时候,我俩开始相依为命。”
揭谛就将刚才跟獜羿说的事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当时抱着行深去望玄台,是为了寻你弟弟的元神。”元芠恻隐的说。
獜羿点了点头,“我自知愚蠢,但还是想试试。”
揭谛说:“二叔有件法宝,帮你试着找,好不好?”
獜羿无悲无喜的说:“他已经烟消云散了。”
一阵难耐的压抑席卷而来。大家还没来得及劝慰獜羿,他率先说话了:“我没事。我们当下要把隐藏在竹山城的秘密找到,虽说有炙辛里应外合,但魔帝向来猜疑心重,不见得事事都会交待,炙辛得到的消息也有限,万一魔帝突然发难,我们容易吃亏。”
“元芠,你是不是能想起来一些跟竹山有关的事情?”刑猎开口问到。
元芠点头,道:“我确实想到一个地方,是个隐秘在竹林里的晶石洞,小时候曾经误入其中,并得到了点拨。洞内灵力纯澈,完全不亚于仙界众多灵修之地,实属罕有。”
“魔帝接连吃瘪,估计很快会再有动作,你我今晚就去寻此晶石洞吧。”刑猎说。
“他们已然盯上了北辰,我得去护着他,以防节外生枝。”揭谛说。
“夜里寒气重,深儿不宜外出,我带着他看家。”獜羿说。
“还有一事。”揭谛说:“凡人对抗魔人,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仙界也不可能随时随地的保护他们,凡人需要学会自保的能力。我想从天庭征集挑选百位法力高强的仙君下凡,开宗立派,教授凡人法术法门,假以时日,凡间也能具备制衡魔界的力量。”
“好主意!”刑猎赞叹道。
元芠也连连点头,说:“揭谛你筹划此事,等行深百日宴后便回天庭一趟与天帝当面商榷。”元芠说。
说罢,各人起身准备离开。
元芠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对獜羿说:“獜羿,过去的事我们无能反转,但你现在有我们,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獜羿怔愣了一下,有点腼腆的说:“知道了。”
刑猎拍拍他的肩,转身拉住元芠的手便隐去了身形。揭谛也迫不及待的赶往皇宫去悄悄守护卫灼。
獜羿目送着他们离开,低头看向怀中的行深。这个小家伙很是奇怪,不像得寻常婴孩那样会不停的哭闹,一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偶然会咿咿呀呀的发出婴儿特有的声音。每次他们几人议事,行深都是醒着的,像是也有参与其中,只是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像当下,虽然现在已是半夜,行深依然瞪着眼睛骨碌碌的转,像是听懂了一切。
獜羿凑脸过去看着他,自言自语的说:“你听得懂对不对?”
行深伸出小手向上挥舞着,好像要摸摸獜羿的脸。獜羿把脸靠得更近,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小手。
獜羿继续自言自语说:“让哥亲一口,好不好?你不要像上次那样挠我,不许耍脾气,好不好?我现在是你哥哥,你知不知道。让我亲一口哈。”
说着,就嘟起嘴很慢很慢的往下凑,两眼却留意着行深会不会突然攻击。貌似安全,獜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行深一口,一触即分,行深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看着他,獜羿突然被自己逗笑了,也为自己得逞了开心,他哈哈大笑着说:
“哈哈,亲到了,亲到了,以后哥哥都会护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他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眼泪滴答的往下掉,“如果我弟还能活着多好啊。”
行深挥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哼着。
獜羿吸了几下鼻子,止住了哭泣,重新笑了起来,把脸再次的向行深的小手蹭了蹭,“小宝宝快睡吧,不然长不大的。”说着就抱着行深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揭谛隐着身形斜靠在卫灼的塌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卫灼还在案前看书,但似乎并没看得进去,反而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是的,卫灼自回宫后,就有点神不守舍,因为今天与邢谛的相遇,邢谛的身手、见识无不给与他重大的冲击,还有邢谛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就像曾经相识一般,亲切而温暖。他又慢慢的想到了邢谛的恣意潇洒,春光明媚的一颦一笑,无不张扬着他的鲜活与美好。邢谛两次从身后揽住自己的腰身,说话时靠近耳根的吐息,让他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耳根竟不知不觉的发烫。最让他震动的就是自己因救人从高出跌落,揭谛出手相救时那一转身一回眸,他竟有被掐住了呼吸的感觉。太奇怪了,为何会如此,卫灼甚至有点莫名的低落,又有点烦躁。
他合上书,提着剑就到院子里,接着月光舞剑弄影。练着练着,忽又想到了揭谛握着他的剑与魔人对仗的情景来,他便试着比划揭谛的招式,有些笨拙,然而自己越是笨拙越凸显邢谛的行云流水和技艺精湛。他好像自己跟自己赌气般,非要把那几招琢磨出来,直到大汗淋漓才算勉强满意。可一停下,揭谛的脸、那个转身回眸又出现在眼前。
卫灼唤来伺从,他要泡个澡,清醒清醒。
“二皇子,是不是在忧心魔人来犯了?”贴身伺从一边帮他宽衣,一边关切的问道。
卫灼摇摇头,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啥也没说,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二皇子,你莫忧心,今日瞧见那邢二爷本事难得,又愿意追随你,他定能为你排忧解难的。”
卫灼闻言,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让伺从退下,他要自己一个人呆着。
水汽弥漫开来,卫灼少年稚气未尽的脸颊浮上了两朵红云,睫毛上挂着点点水珠,让他低垂的双眼多了几分莫名的抑郁。他也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是伺从估摸着时间进来催促他起来的。他懒洋洋的起来,任由伺从给他擦身、穿衣,再心事重重的回到床上躺下。他长长的嘘出一口气来,完全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邢谛。真是奇了怪了。
于是儒雅清冷的二皇子失眠了。
揭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恨不能显身上前去为他指点迷津。
“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二皇子,你的辗转难眠是因为心动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