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以前,我收到了回答。”
迟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像忽然惊醒一样,“你别看。”
“已经看了。”顾越陵说,“左鸿诠告诉我,陈沛容女士,你的母亲,她在你三岁的时候做过一个小手术,额角的疤痕修复,效果并不显著。”
迟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没有告诉过顾越陵任何事,关于他的病,关于他在吃什么药,关于他的亲人,关于檀济寺的一切,他什么信息都不给他,比河水更缄默。顾越陵顺水推舟,装作什么都不关心,他就心安理得地认为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他忘记了他是世界上最狡猾的人,给他十万片拼图里的几小块他都能摸真相的影子;他忘记了顾越陵在有关他的事上最较真也最固执,并且天然擅长伪装。
“……真是。”迟奚说,“好坏,我不要理你了。”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要每天给我打电话。”顾越陵说,“不过我的方向找对了是吗?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找,我会越来越靠近真相,到时候什么都会好起来。”
到时候什么都不会好起来。
“顾越陵,你是笨蛋吗?我都不告诉你了你非要找。”
“你才是笨蛋吧。”顾越陵说,“知道我要找你还不告诉我,钓着我玩么。总之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先去看你,再去上京,当着面问左鸿诠,能知道得更多。”
“那你别回来了。”
“怎么就让我别回来了,好幼稚。”顾越陵笑了笑,“小乖不想哥哥吗?”
“不想。”
“要说实话。”
“……想,行了吧可以了吧满意了吧。”迟奚抱怨,“这么多事全是一开始我答应你必须要对你讲实话闹出来的,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了。”
“我也向你保证过我必须向你说实话啊。”顾越陵笑着说。
“那你想不想我。”
“好想你。”
“装的吧?”
“真的。”顾越陵笑了一声,“我真想现在所有事立刻结束然后回去见你。但是又不行。我下辈子还是不要当老板了。但当下属也会有相似的烦恼,比如说老板是个傻子非要进军火星研究外星人和脑机接口什么的,人生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没办法。”
“你公司怎么了?”
“就是一些电影里都演烂了的老套路,我经常不在,高层起了异心,他们又自诩既有功且有能,想越俎代庖帮我做一些会让公司完蛋的决策。这群没用的东西,连技术人员都能看出来他们想干什么还跟我玩上纸牌屋了。而我想扶持对立的用来平衡的人又立不住,能力是有,就是性格不太好,一到陌生环境就想找个妈,软蛋一个。”顾越陵抱怨,一种明明是抱怨却含着笑的语气,现在给电话那头的人撒娇,“我已经给过他们脸了,好想把这群人全都扫地出门,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管理层来接手公司,所以我现在天天就陪这群蠢货过家家。不好意思,听这些心情会不好吧?”
“不会,你知道吧,我喜欢听你说话。但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能把你搞烦也挺有本事的,你是脾气很好的人。”迟奚说,“虽然你刚刚惹我生气了,但我还是得说你脾气真挺好的。”
“只有你我觉得我脾气好,好想你。我讨厌在这里和这群废物空耗时间。那群高层如果真的想夺权的话雇个杀手把我打死都比现在有效率得多;我找的那个新CEO,张霁,更不知道怎么说,履历做得那么漂亮实际上一点也立不起来,找人把自己嫁了得了。”顾越陵生完气休息了一会儿才问,“你真的不考虑把事情的全部真相现在告诉我吗,这样我起码能够少生一点气。”
“不行。就算你把自己讲得再累再不容易我也不会让你知道的。”迟奚说,“怎么讲好呢?我觉得其实我家的故事就跟克苏鲁差不多,知道得越多,污染就越重,疯得就越厉害,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才能平安到达故事的结尾,获得幸福。”
“我不想当普通人,我不想平安,也不想获得幸福。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全都扔掉,所以才要找到发生了什么。”顾越陵诚恳地说,“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不重要,你要怎么样才能明白,你是我最重要的。”迟奚叹了口气,灵魂都想顺着这口气钻出来冲着顾越陵尖叫,“我们家那边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很可怕的,陈观济绝对不会允许你知道这么多——”
“好,关键人物,陈观济。现在已知的是,你们两个在服用同一种药物,这种药物的副作用是味觉错乱,你们可能同样患有海氏病,他的病史比你长许多,他和他的妹妹也就是陈沛容女士有着你与闻檀相似的关系,也许陈沛容女士为他牺牲了很多,一场有关头部的手术?这也是陈观济希望闻檀为你做到的,但据我所知,你极力反对。就你刚刚的话来说,陈观济知道我调查这些事后我个人安危会遭到威胁,这没关系,他又不是第一次威胁我了。这是我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顾越陵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只蜻蜓悬停在水波上,“现在你告诉我,因为他你受了很多苦,是不是?”
迟奚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一个执行力强,有广博的知识,手头有充足的资源,敏锐而且很有大局观的聪明人物简直是当侦探的天才人物,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可能会泄露情报,真可怕,这个人。“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那再说几句想我好不好。”
“好幼稚,顾越陵。”
“一点都不幼稚。”顾越陵说,“那么我先说吧,好想你,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