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肖京还要上班,监护迟奚是他目前计划里最重要的一小部分,他来湟川还有自己的正经工作要干,虽然只是个由头,但还是非常忙,因此能留给个人的时间极其有限,用完早饭后也没时间多留,走之前看着迟奚的眼睛,“你答应我,无论做什么,你首先要开心。”
迟奚就抬起头冲他笑,“我明白。”
他们的小雪一边说我明白一边吃麻团,嚼了很多下才真正咽下去,脸都是苍白的,可见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明白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会替你做出对的选择,离开应该离开的,走向应该走向的,选择应该选择的,他会一直站在小雪身边。
迟奚没安排,他用左小萦从上京背回来的电脑跑了几个模型应付了一下导师之后是一点儿事都没有了。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但现在也不打算补觉,把吃早饭的照片发给顾越陵卖乖,很快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表扬,捧着手机对话框看了一会,边看边笑,笑够了才又把电脑打开重新思考论文。
研究的课题的名字是双曲流形上磁位势量子能量谱在极端几何条件下的cusp能量激增,理论上只要能无限逼近cusp就可以实现量子隧穿,迟奚还没想出怎么在三维空间中找到这种实现就被电话声打断。
然后一上午的时间都浪费在接电话上,都是含着意蕴的请托。
“庭雪,有没有时间去看f1比赛,我这里有主办送的p房票,视野特别好。”
“多谢你还记挂着我,不过实在不巧,昨天出去吃饭被人劝着喝多了酒,今天起床之后头就开始疼,就算强撑着去了也是扫你们的兴,改天吧。”
“迟奚,你去不去帆船俱乐部?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太阳一晒海面肯定漂亮,主要是我的新帆船到了,柚木的,光一照金闪闪的。你生日是不是还收到了一辆新游艇?也拿出来溜溜呗。”
“游艇明年才交付,暂时还见不着呢。我记得交付正好是在你生日附近,到时候请你上来办派对好不好?”
“迟少我们去野奢酒店吧?我家新产业,两小时车程就能到。那边靠翠沂山,风景挺好的,还能野钓,刚下过雨,笋啊蘑菇啊什么的都冒出来了,鲜得很。而且我家内雪茄室也不错,都是从古巴进口的,低端的也看不上,迟少赏不赏光啊?”
“我不抽雪茄,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能辜负您那边的心意了。我一闻那个味就头疼,他们有时候还笑话我。”
电话那头赶紧接他的茬,“哎呀这是哪有的事?确实有人闻不惯雪茄味,老说呛,我女朋友就老说我,还劝我别抽了,你说说这人多娇气,实际上光为了自己。”说完又反应过来,“哎呀,我这嘴。确实不是那个意思啊,您别见怪!”
迟奚慢慢笑了一声,“您女友说不定也是像我一样闻不惯,这没什么娇气不娇气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对面赶紧应承着,“是我说错话了。”
寒暄是一门需要用一辈子来修炼的学问。你要客气、庄重且亲切,即使拒绝了别人也不要让人心里留下芥蒂,人家特意给你打电话,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用的心肯定不会假,那么你就要用同样的心去回报别人。家风如此,迟奚他姥爷从小就是这么教的,要为人考虑、要为人着想、要设身处地,人向别人张口求什么的时候往往都把自尊都抛下了,那你就要给人家脸,这样以后他做大,回忆起这段丢弃了脸面和自尊的往事至少不会恨你。
但话虽如此,倒也不用对每个人都这么客气。
“我没时间,这次就抱歉了。”迟奚笑着说,“您的女友听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抽雪茄误事,劝你不要抽,你还误会人家了,真是。”他没说下去。
挂了之后迟奚还挺奇怪怎么今天这么多人给他打电话,有好几个人原本不认识,都说自己是左小缇的朋友,走他那边的关系。怪异之处是左小缇的关系不好走,他从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为人很警醒,好吧,是大部分时候很警醒,不靠谱起来也是很惊人。
而且左小缇再不济也不会轻易把他电话漏出去。又想起来自己舅舅和左鸿诠正处于一种你死我活掐架状态,而舅舅近期又因为旧疾复发重病缠身让四境风声鹤唳,蠢蠢欲动。电话号码泄露这件事可大可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联系方式,只要有心,能获得的人总能千方百计地拿到,但今天这么高的电话频率确实很少见。
会是一场阴谋吗,敲山震虎,隔洋观岸。
迟奚觉得手机已经不太安全了,开始用家里的座机拨号码给纪肖京,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然后左小缇的电话就进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骂我吧。”左小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