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流行的天才叙事，分辨下来其实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诸如金权顺，托马斯和他们公司大部分元老这样的，英雄出少年，两岁识字，三岁接触数学，五岁学到微积分，十五岁就已经坐mit读书了，因为太多的童年创伤、霸凌经历以及太nerd与美国人相性不合，缺点也就变得分外明朗，自尊心高的同时又自卑，社交障碍和创伤往往伴随一生。

第二种是顾越陵这样的，不一定在技术上有十分的建树，但极有眼光，总能捕捉到时代风云变幻的那个拐点，整合资源，把控方向，搏击风浪，然后撬动世界，这种人物当然聪明，自信，果断，有强大人格魅力。缺陷也很明显，大部分时候这样的人都显得功心太重而人味不足。在旧日的岁月里往低了说也得是一方豪强霸主，现在是和平年月，又在美国这个地方，这些人往往变成大资本家。都资本家了，良心是肯定没有的，人性也所剩无几了。

顾越陵不太一样，他性格特质里的非人感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但有时候你确实能感受到他和你其实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他是异种。在你紧张的时候冷静，在你抓狂的时候镇定，在你无助的时候居高临下地俯视你丑陋的样子，仿佛其他人的紧张和痛苦是一场值得欣赏的戏剧，感情有的时候也缺失，快乐也缺失，尘世的幸福离他很远。

然后一晃眼，那种异样感和违和感又完全消失了，因为他其实能体谅你，也能理解你，他很会观察你，然后捧出你需要的东西，你忙着收他手里的好处，于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异样和违和的地方，忽略了滴着涎水的虎齿。

据金权顺说，顾越陵是个不太标准的权贵子弟。本身家里是芯片行业的巨头，自己在美国从十岁长到二十五岁，寄宿的家庭是该州的检察长，上的是顶尖的私立男校，钱却几乎没有，靠橄榄球的奖学金勉强活下来，穿二手衣服开二手车，逢假期就回国，次次坐廉航经济仓。十几岁就进了大投行实习，面试的西装还是租的。干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整个华尔街就是谎言，于是自己牵头拉人拉投资做AI和量化，一做就赶上了风口，因为研发的大模型对芯片算力要求不高和适当的营销还做空了芯片行业的股票。在因为国籍问题被调查的时候又先回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那位的小儿子，于是又回来了，并趁机谈下巨头LF对自己有关数据标注公司的收购。

多么有能为的一生，顾越陵才二十五岁。

那么自己呢，比顾越陵大几岁，同样出身很好，同样优秀，同样入读名校，同样进入了知名投行，差在哪里呢，坏在哪里呢。

他进入公司以来工作做得可以说是非常不好，因为他一直很紧张。他信任顾越陵，信任公司，更信任这个行业的前景，但他不太信任自己。顾越陵的诉求很简单，要他来就是来搞制衡的，顾越陵本人长久不在美国，太容易被人架着走，要他挑起健康的内部竞争。

失败了。也许是能力不足，他和公司里的元老人物们的磨合期血腥无比地度过，彼此都知道走到最后一步必定是你死我活，在收购谈判结束后就会迎来最终的审判。

这个档口，顾越陵回来了。顾越陵回美国主要是为了处理收购案以及与那位既笨拙但挺真诚目前仍然在求职的小王子有关的事，行程非常忙碌，但还是抽出一天的下午约他一起去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