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德莱希不相信自己看错了,一如,她从不怀疑她在小鲁杰罗记忆里的所见所闻,一如,她相信她在奥比奇家族银行地下室的所见所闻。
这些金属人偶背后蕴藏的魔力不容小觑,这显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设置的,而且在这之前,她从未有所耳闻。
所以,隐德莱希动用了魔力。
一种基础的判断,加上先前克蕾娅允许她探视,隐德莱希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隐德莱希的眼睛闪着光,她看向那具看似“了无生机”的人偶,以寻求他们的来意。
——那是一整模糊的图景,开始于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她好像投射在一具身高很低的物件身上,她也动不了,还未来及适应,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棕黄色的头发,眼下黑眼圈很深,向她伸出的手指上还有一些泡发脱皮。就这样一双手的主人,说,“你觉得可以吗?”他问出两句,就有一个无甚感情的人接道,“‘镜’可以投射和复制,如果按照这种标准,一个能通过时空罅隙的仿制品,加上同时出现多个地域,是否也能完善对镜的模仿,这样,你一直苦恼的事情,不也得到了解决吗?”
苦恼的事情?
隐德莱希感到困惑,下一瞬,有一个人向他走来,俯身扶起她来。这个人和她差不多高,这样刚站起来,隐德莱希能和他视线齐平。这个人长得很清秀,也很瘦弱,两颊凹陷下去,唇上有两半胡须,双唇苍白,可是他的眼睛分外的清明,他说,“动一动。”隐德莱希就在他的口吻命令下动了。
隐德莱希被堆积在黑暗的仓库里,她等待门打开透露出光来,等了很久,终于,尘封的大门被推开,还是那个人,但他这次十分狼狈,推开门后,就立刻把门封锁住,在这一瞬里,隐德莱希发现原来自己周围居然还站着许多“金属人偶”。
隐德莱希还未从惊讶里抽离,就听见那人诡异的笑声,像是在咳嗽,也像是喘息,“维斯孔蒂真以为自己能打赢佛罗伦萨吗?哈哈!他从小到大,一直依靠着我,没有我的冶金术,他什么都做不到!”
“那个女人撑不了多久了,”他捂着脸站起来,随后,隐德莱希的视线一片黑暗,隐德莱希只感到他似乎是在逃亡,只来得及带走几个,而“它”作为最初的试验品,工艺不精湛,功能不齐全,带走是最无价值的,于是就被留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那一声喝过之后,隐德莱希只匆匆看完眼前的事物,来不及细究就回过神,同时,她看见那具人偶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就在老船长的背后。
它动了。
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小心”刚刚说出口。
可是来不及了!
老船长被捂住了双唇,人偶迅速带他入更深的地方。隐德莱希拔腿刚想去追,就梅拉达悄悄搭上隐德莱希的手腕。
感受到冰凉的触感,隐德莱希转头一看,发现梅拉达还在看着那张地图,这艘船已经返航停止在佛罗伦萨,可是地图上的标记,居然正在发生变化!它在一点点驶离港口!
“为什么,船也在动?”
梅拉达显得很淡定:“我听说,舟行水上,是要依靠一些动力驱使的,一般是风帆或者魔力。”
隐德莱希一怔,这艘船的船帆已经收下了,除去一开始的浪涛,后面河水都很平静,这时候突然变动了。
“是我刚刚使用魔力了,所以它才会无风而动?”
梅拉达摇头,“你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隐德莱希脑袋有些错乱,“……不,如果我……不,我先去救船长——”
这时候上方传来阵阵脚步声,紧急拉开帆布的声音破空而响,隐德莱希愣在原地,她现在去能做什么?她去的底气是因为魔力,可是,这种魔力可能会把一切引向深渊,而不用魔力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梅拉达也不避讳,“小多恩不在你身边,是菲力波让你来的吧。是不是他和你说,怀疑小鲁杰罗这艘船上,有某些人想要的东西?”
盾牌。
“我刚好知道盾牌所在处。”
隐德莱希不理解,那为什么刚才梅拉达还要询问老船长。
紧接着梅拉达说:“如果小鲁杰罗没有骗我的话。”
……
……
鲁杰罗家族先辈曾是一名骑士,授勋在佛罗伦萨有一小块的封地。
隐德莱希听说过,但是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鲁杰罗家族只是佛罗伦萨众多达官显贵中的一个,除去血缘中镌刻的贵族身份外(不过由于老鲁杰罗时常游走在贫民窟的态度这常让人们忽视),鲁杰罗是最不像“贵族”的贵族。
“贵族终究是贵族呀。”梅拉达说,“在鲁杰罗先辈时期,天神曾降下一个预言,鲁杰罗会死于背叛。一名巫师,也就是鲁杰罗的养父不忍爱子英年早逝,便从军队中俘获了他,使之失去其在军队中的一切荣誉,并让他远离一切关系,希望天神的预言不会达成。”
“最后,是让一名女骑士救的呢。”梅拉达跳跃着说,“女骑士对峙巫师的时候,巫师骑着骏鹰,左手手持一面被罩住的盾牌,右手拿着一本魔法书;女骑士也有自己的宝物,一枚魔戒,免疫了巫师的魔法,虽然仍不及巫师空中腾飞的骏鹰,但魔法既已失效,对于久经沙场的骑士来说,便都不足为惧。直到——
“巫师掀开了盾牌。
“那是一阵炫光,女骑士跌落马前,却又在巫师靠近时被那面盾牌修复了身上所有的伤痕,甚至包括盾牌刚刚损伤的眼睛。”
“很奇怪。”
“是呀,很奇怪呀,所以事情结束之后,女骑士夺走了骏鹰和盾牌。她和所有人讲述这一怪异现象,却都不得到理解,他人都觉得是女骑士魔戒的作用,是它帮助骑士隔绝了魔法,盾牌上的炫光也是魔法的一种,也是女骑士足够睿智,被闪伤眼睛后佯装昏倒,降低了巫师的心防,使之离开飞天的骏鹰,在近身靠近时女骑士能一击毙命。”
“可是,既然都是魔法,巫师为什么要带两个相同功用的物件呢。手只有两个,每个机会都弥足珍贵。所有人都不相信,除了亲身经历和见证的鲁杰罗。”
“那是镜吗?”隐德莱希猜测,不知道怎么的,“镜子也会反射强烈的炫光。”
一个事物对另一事物的模仿,按照隐德莱希刚刚看到的,那个人说的话,镜子是一个东西,它能复制站在面前的东西,也能反射光线;模仿这些特质,是对“镜”的模仿。
而盾牌,似乎又有某种更深的联系,它表面应该足够光滑,能产生炫光迷昏人的眼睛,但是,应该更进一步,一种空间上的统一,时空乱流……
隐德莱希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梅拉达轻笑一声,隐德莱希看见她在看着自己。梅拉达没有询问隐德莱希,而是就着两人牵住的手,梅拉达低头,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别紧张,”梅拉达说,“现在上闭眼。”
隐德莱希听话地合上双眼,只是闭眼之前,她看见了两人接触处亮起的光。
白色的光。
——它掀开了布帛,盾牌瞬间亮出了白光。
白光足够透明,干净,隐德莱希的大脑也空白了一会,重新回归黑寂前,隐德莱希才反应过来这白光是魔力。
可不是不能使用魔力吗?
“好了,可以了。”
隐德莱希睁眼,却看到一双灰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细长的眉毛微弱地上下浮动。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周围亮了,先前老船长带她们下来时一片漆黑,只是依靠着老船长手上的灯勉强视物,可老船长被金属人偶带走后,周围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这里不仅十分亮堂,空间也很大,陈列着许多东西,宝座,黄金堆,树叶,香料……
“我们是在哪里?”
梅拉达松开她,“老船长带我们去了另一个方向。这里应该算是这艘船的另一个房间。”
这里的藏品价格不菲,并且不太可能是鲁杰罗的资金,老船长刚才说的嫁妆,显然不包括这些,那这些是做什么的?
隐德莱希不解,梅拉达绕着这些藏品一点一点走,每一个她都看了,但却一点留恋都没有,与其说是浏览,更像是在寻找。
“中饱私囊啊,”梅拉达说。
“……”隐德莱希不太赞同,一旦回想起在船上老船长对克蕾娅的庇护,以及他宁可冒着风险也要为克蕾娅准备嫁妆的态度,隐德莱希觉得这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