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西莫表示吉贝尔蒂要找多恩，至于原因，“你的老师会告诉你的。”看着柯西莫的表情，柯西莫应该也对这事有些郁闷，于是，多恩也没多问。

柯西莫摇摇头，带着多恩去园中找到了吉贝尔蒂。吉贝尔蒂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多恩陪他一起去圣母百花大教堂收拾残局，“他们都不愿意去啊，”吉贝尔蒂苦恼道。

不能继续为天神建筑神迹，反而还弄得一团糟，这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差事，但吉贝尔蒂想起了他还有一个未被归于教徒的吉普人，先前和他的招呼给了吉贝尔蒂喘息的灵感。

而对于多恩来说，吉贝尔蒂的邀请正好也给了他逃离权贵中心的理由，尤其还是给两个权力地位完全不对等的人作听证人。

不是很熟悉的师徒心照不宣，两人很快就上了路了。在去往主教座堂的路上，吉贝尔蒂突然回忆一般地说起自己事业的第一个转折点，是在青铜门招标选举中获得了头筹，但现在他有些遗憾道：“其实，另一个人的和我差不了很多，但我更能降低预算，于是就选了我吧。”

“但是，这个可不能缺斤少两啊，”吉贝尔蒂说，“洞可真大，每次站在下面，就像天掉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下车后，多恩走向了这座老师口中的青铜门面前，看着吉贝尔蒂留恋般地站在穹顶下，他又转头看向青铜门，他记得年少他来到吉贝尔蒂工作室的时候，他们就在筹备这座青铜门了。而且他听别人说，吉贝尔蒂花费了二十多年才造就了这一扇门，而后，他又要花费下一个二十多年造就下一座门。多恩听不懂那些故事，但也知道一些道理，比如说，天神有过预言，祂就是门，只要穿过这道门的人，都将得到救赎。

真是神圣而又伟大的艺术事业啊，多恩只有现在才会感觉到有一种与生而来就缺少的东西在影响着他。他的一切作品，都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多恩不会用二十多年的年岁致力于单一的商品，至于什么信仰什么救赎之类的东西，更是空穴来风的无稽之谈。

多恩看向青铜门上的浮雕，在吉贝尔蒂看来，他很认真，但多恩只是想要学习里面的技术，比如画面的纵深是如何体现的，如何能让构图紧凑又和谐，如何刻画人物的表情……

突然，在他看到比对亚伯拉罕献祭以撒的构图的时候，多恩似乎闻到了香气，多恩对此很熟悉，梅拉达以往总会在身上抹香膏，掩盖那些肮脏的味道，那些大汗淋漓，那些白花花的肉交叠横陈，那些隔着门外都能听见的声音，就像一闪而过。

多恩皱紧了眉头，他想放下手，可脑海中似乎有梅拉达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化作灰暗的记忆，就像每次醒来，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

……

隐德莱希看着面前的门，她怀中还有已经失去血色的梅拉达。

多恩眼神她看不清，她的眼睛还沉溺在魔力的余波中，“多恩，”隐德莱希没有想好应该如何与多恩讲述梅拉达的逝世。

“我，我也不知道，我……”

多恩沉默着，好像是在等带着她继续说，可隐德莱希只能说：“对不起。”

“谁干的。”

隐德莱希讲了一切，话音刚落，多恩夺步到了她的面前。

多恩：“你在骗我吧。”他跪下来，嘴角勾起笑，摇晃少女怀中的女人，“姐姐？”

多恩动作很大，梅拉达脆弱的脖颈上下摇晃着惊人的弧度，隐德莱希拦住，却让多恩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隐德莱希看着多恩的眼睛，愤怒，悲恸，还有她看不懂的失神，她不知道她也在这样的眼神中丢失了自己。

“所以，你就在一旁什么都没做？”

“还是说，来不及做？你有魔力，却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挡在你前面？”

“说话啊，你不说话了？哈哈，”多恩笑了两声，笑地撕心裂肺，“隐德莱希，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我觉得我和你不欠什么了，怎么，刚刚甩了我就跑去找梅拉达了？你就这么没用吗？”

“或者说，你就锚定了心要羞辱我们，那什么鲁杰罗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不，”隐德莱希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她不要命一般地摇头，“我没有。”

多恩挡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

“多——”

“够了！”

多恩突然大声呵止，声音巨大，胸腔都剧烈震动，隐德莱希瑟缩了身子，她被吓到了，“你为什么要跑出来……”

多恩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哑然道，“鲁杰罗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没看见吗，是他儿子杀的 ，凭什么梅拉达被他们喜欢就要遭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