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西厢耳房时,已是后半夜。
他与谢寻在小楼里又商议了许久。谢寻将密账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原来谢家祖上确与倭寇有过往来,那些海外奇珍大多是通过这条见不得光的渠道得来。
如今谢家虽已洗白多年,但这本密账若被翻出,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二姨娘兄妹不知从何处得知密账的存在,以为得了它就能掌控谢家。”谢寻冷笑,“殊不知这是催命符。”
林砚躺在床上,反复思量着谢寻的话。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他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睡就出了事。
次日清晨,小翠来送早饭时,发现林砚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已是烧得意识模糊。
“表少爷!表少爷您怎么了?”小翠惊慌地跑出去喊人。
林砚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头痛欲裂。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人进进出出,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苦药汁灌进喉咙。
“邪风入体,加之忧思过重...”模糊中,他听见大夫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那触感莫名熟悉。
“...怎么这样不小心...”
是谢寻的声音。林砚想睁眼,却沉重得抬不起眼皮。他只感觉到那只手在他额上停留许久,又为他掖好被角。
“...等你好了再算账...”
声音渐渐远去,林砚再次陷入昏睡。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深夜。屋内点着一盏小灯,谢寻竟坐在他床边,就着灯光看书。
“表...哥?”林砚开口,声音嘶哑。
谢寻放下书,探身过来:“醒了?”他伸手试了试林砚额温,“烧退了些。”
林砚这才发现谢寻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似是许久未好好休息。
“你怎么在这里...”林砚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谢寻按住。
“别动。”谢寻端过一旁的药碗,“先把药喝了。”
他扶起林砚,动作竟有些笨拙,显然不常照顾人。药汁送到唇边,林砚顺从地喝下,苦得他直皱眉头。
“苦?”谢寻问,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柔和了些许。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蜜饯。
林砚怔住了。这样的谢寻,与平日里那个冷漠疏离的表哥判若两人。
“表哥一直在这里?”
谢寻别开眼:“刚好有空。”他顿了顿,“你发烧时说了不少胡话。”
林砚心中一紧:“我说了什么?”
“说什么...系统...任务...”谢寻的目光锐利起来,“表弟可否解释一下?”
林砚背后冒出冷汗,正绞尽脑汁想借口,却见谢寻忽然笑了。
“逗你的。”谢寻将蜜饯递到他手中,“你只喊了几声娘。”
林砚松了口气,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他低头小口吃着蜜饯,甜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二姨娘那边...”林砚想起正事。
“赵老板请来的郎中查出瑜弟中的是慢性毒,至少有大半年了。”谢寻冷笑,“这下二姨娘的嫌疑倒是洗清了些。”
林砚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不是二姨娘,那会是谁?”
谢寻没有回答,只是为他掖好被角:“这些事等你好了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寻迅速吹灭油灯,闪身躲到屏风后。
“表弟可醒了?”是谢明谨的声音。他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林砚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明谨表哥?”
谢明谨将灯笼放在桌上,关切地走近:“听说你病了,特来看看。”他伸手想试林砚的额温,林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明谨的手僵在半空。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表弟身子弱,要好生休养。”谢明谨收回手,语气依然温和,“可是昨日在寻弟那里着了凉?”
屏风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林砚忙道:“是我自己夜里贪凉,踢了被子。”
谢明谨点头,忽然俯身凑近林砚,压低声音:“表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林砚不适地往后缩了缩:“表哥请讲。”
“寻弟性子孤僻,与他走得太近,恐对你不好。”谢明谨的声音带着关切,眼神却锐利如刀,“这府中许多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砚垂下眼:“多谢表哥提醒。”
谢明谨直起身,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这才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谢寻才从屏风后转出。黑暗中,林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
“他常来?”谢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