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社的路，就是在这黄土地上硬碾出来的一条土沟子。

拖拉机开在上头，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

林瑾坐在车斗里，手死死抓着边上的铁栏杆，指节攥得发白。

每次车轮碾过土坑，他都觉得自己要被弹飞出去。

谢寻坐在他对面，背靠着车斗挡板，两条长腿随意地支棱着，随着颠簸轻微晃动，稳得像钉在车斗里。

他脸上没啥表情，看着车外掠过的光秃秃的黄土坡。

开车的还是上次那个黑脸司机，旁边坐着个搭顺风车的婆姨，一路上嘴没停过。

马铁柱不知道从哪儿得的信，拖拉机刚出村口没多久，他就骑着个破自行车追了上来，一手扶把，一手扒住车斗边沿，利索地翻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林瑾和谢寻中间的位置。

“巧了啊，谢老师，林老师，去公社？”马铁柱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气息有点喘，汗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谢寻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林瑾更懒得搭理他，把脸偏向另一边。

马铁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去公社买点农药。哎，林老师，头回坐这拖拉机吧？颠得够呛吧？习惯了就好，咱这地方就这条件。”他话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炫耀，好像能忍受这种颠簸是多了不起的本事。

林瑾没回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路况越来越差，一个大坑毫无预兆地出现。

“咣当！”拖拉机猛地一颠。

林瑾整个人被弹起来，抓着栏杆的手差点脱力，眼看就要往旁边栽倒。坐在他旁边的马铁柱眼神一闪，非但没躲，反而像是顺势要把胳膊往他腰后揽。

就在马铁柱的手快要挨到林瑾后腰的瞬间，对面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谢寻突然动了。

他长臂一伸，越过中间那点距离，精准地攥住了林瑾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猛地往自己这边一带。

林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他，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从原来的位置拽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了下去——

屁股砸在了谢寻并拢伸过来的两条大腿上。

硬邦邦的肌肉硌得他尾椎骨有点疼，但比起摔个狗啃泥或者被马铁柱碰到，这简直好太多了。

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躺在谢寻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结实滚烫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寻的手臂还横在他身前，像是防止他再被颠出去，那手臂肌肉硬得像铁，箍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