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有许多节日,譬如上元、譬如清明、譬如七夕……
但周彧最不愿意过的一个节日大抵是中秋,许是当年的那件事给他带来的阴影委实不小。
“今夜明月高悬,会照亮你回家的路。”
时至今日,周彧仍在梦中,怎么宋玦就是他的了呢?
宋玦大抵也清楚周彧的想法,有时候委实不知道该怎么给周彧安全感,言词总是单薄,陪伴许是最有用的:“阿彧,其实当年我说错了。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即便明月高悬,我也早就没有家了,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周彧言语不赞同:“是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家。”
“是。”宋玦低笑,“是我们给了彼此一个家。”
宋玦明白,在周彧心中或许他才是明月高悬,周彧将他放得太高,可他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经年累月下来,周彧的才识胸襟早就不逊色于任何人了,在自己面前却仍像是当年初见时的那个小公公一般。
中秋月明,宋玦照例又埋下了两坛子桂花酒,民间说年节出生的孩子命不好,因为日子太大,孩子压不住。
周彧是中秋出生的,他前半生的命途多舛似乎都可以归咎于他的生辰。
可苦难就是苦难,又与生辰八字、前世今生何干。
宋玦前段时间去积香寺求了块大师开过光的玉佩来,正好在今日送出去。
“生辰礼。”宋玦将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放在周彧眼前晃了晃,轻笑着问道,“阿彧喜欢吗?”
周彧接过玉佩,低头置于掌心摩挲着,似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喜欢。”
如今天下将定,大半壁的江山已归属大宁,各地仍有烟尘,却不需要宋玦亲自挂帅出征了,毕竟杀鸡焉用牛刀。
所谓乱世出英雄,这些年也出了不少英雄豪杰。
如今陛下重用许家,也是害怕宋玦功高震主。
但这些都与宋玦无关,他倒更愿意天下太平,国家也不需要将军了,而他就做个衣食无忧的闲散侯爷,能和他的阿彧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宋玦从周彧的手中取过玉佩替他戴上,指节缠绕过对方的颈间:“阿彧,听说西市新开了家酒楼味道不错,我们今日出去吃?”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周彧耳畔,勾得他耳廓微痒:“好。”
“你啊,在我面前就是个应声虫,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佩戴好玉佩,宋玦后退了两步满意地打量着周彧,又有些无奈地调侃道,“等我把你卖了,你就知道好不好了。”
周彧神情严肃,似乎仔细斟酌了一下后答道:“也好。”
周彧能做到厂公的位置上绝不是因为老实二字,可在宋玦面前偏生是这般姿态,诸般情绪都显而易见,这世上没人比他更好懂的了。
宋玦爱极了他这幅模样,他伸手勾上对方的指节:“那夫君就跟我走罢。”
走出长宁侯府,门口却遇见了故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余岁,眼角有细纹却隐约可见当年的风姿,宋玦瞧着心中有些酸涩的熟悉感:“您是?”
妇人眼底似有晶莹,又有些欣慰的笑意,她将宋玦揽入怀中:“阿玦,我是宋琳。”
宋玦闭眸,强忍着泪意,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个怀抱温暖。
原来今日中秋,合该是个团圆夜的。
良久过后,宋玦才哑声开口道了句:“阿姐。”
两人分开之后,宋琳上下打量着宋玦的形容样貌,声音里同样有些哽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们的阿玦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