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曳模仿女声说话,是可以以假乱真的。
他的声音本来就柔软,再用一些技巧,说出来的声音就有种沙哑的甜美感,像是温柔大姐姐;几个天天吹嘘自己见多识广的男高中生没有一个听得出来性别不对,倒是都莫名红了脸。
“姐姐是哪个学校的啊?”
“姐姐什么时候和肆哥谈恋爱的啊?”
“以前都没见姐姐来我们学校玩过哎,姐姐以后常来啊。”
男高中生们热情招呼着姐姐常来看看,至于来看谁,到底是谁看谁,意图也是昭然若揭。
程肆:“……”
程肆没什么耐心地说:“行了,差不多得了。”
男高中生们立刻噤声,但贼心不死,努力眨出无辜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过来。
容曳靠在程肆肩上,轻轻笑了一下。
程肆偏过头,垂眼看着他:“你也差不多得了。”
这回热心的男高中生们看不下去了,女朋友这么漂亮不知道好好珍惜,还对人家这种态度,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肆哥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嫂子这么凶。”
程肆:“…………?”
程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诡异,只可惜被美色所迷的男高中生们没看出来。
容曳弯着眼睛,事不关己地说:“就是,你好凶哦。”
“……走了。”
程肆不准备和弱智男高中生们再交流下去,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揭下来,捏着他的手腕,继续拖着他往外走。
“呜呜,不要。”
容曳半真半假地挣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群高中生们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只有那个男生没有;容曳只能看得见他的侧影,男孩子站着的姿态仿佛是一株富有生命力的植物,没有很多同龄人拖泥带水似的懒散,挺拔而舒展。
程肆头也没回:“看上他了?”
容曳慢吞吞“嗯”了一声,转回了身:“怎么了,不可以吗?”
都不需要特意说明,那一群男高中生里,能入容曳眼的,也只有一个人。
“我要是劝你别去,”程肆问,“你会不会听?”
程肆这句话语气很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容曳和程肆一起长大,见过他迄今为止人生每一个阶段;一起长大的人都会模糊一些印象,比如对方的身高、声音、以及更多细枝末节但又随着时间推移确切改变的东西。
容曳也记不清哪天起,程肆的声音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冷而淡,像是冬天窗前凝结的霜花。
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一起长大的男孩有了和幼年时天翻地覆变化的惊讶盖过了其他;容曳好奇地勾住程肆的脖子,揪了一下他的脸:“奇怪……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程肆微微低头,敷衍地挑了下眉:“?”
容曳:“感觉你突然一下长大好多。”
现在已经比容曳高一点了,容曳要费点力气才能勾住他的脖子;再高一点,大概就能让容曳系两根绳子荡秋千了。
程肆:“你就比我大一岁。”
“所以?”容曳毫无自知之明地问。
“所以,你可以不用这种看着我长大的长辈语气说话,”程肆抬手,也捏了一下他的脸,“姐,姐。”
他这句姐姐和那几个男高中生殷勤的语气不同,隐约透着嘲讽,语气又是一本正经的认真;容曳被捏得眯了下眼睛,难得没有跳起来勒死他,而是大度地说:“一岁也是大,我原谅你。”
“嘁。”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容曳话锋一转,回到了交流的原点。
程肆顿了顿,坦白地说:“他不是一般人。就算你能搞得到他,你未必能甩得了他。”
“你要是不想以后自找苦吃,就别去。”
现在来看,程肆这句话完全是一语成谶。
只是当时的容曳没有放在心里。
程肆还要上课,容曳自己一个人在附近的各种店面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学校附近都会有一条街专门卖学习用品和形形色色的饰品,容曳一家一家转过去,买了一堆花里胡哨的饰品摆件。
容曳没有“男孩子应该喜欢什么”“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子”这种概念,只要是漂亮的他都会喜欢,不管是哪种漂亮。
好不容易消磨到程肆下课,程肆问了他的位置,过来找他。
程肆一动,一帮紧盯着他的男高中生们也立刻闻风而动。
男生们坚信肆哥要去找自己的女朋友,不然他为什么上课还玩手机,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上课玩手机。
以防万一,一群人又拉上陆曜。
他们不知道陆曜是谁,但是知道程肆是谁,能和这种大少爷当朋友的,家世多半显赫。
陆曜如同一张无所不能的免死金牌,就这么再次被人拖了过来。
男生之间打打闹闹经常会丢失分寸,做出一些不顾别人意愿的举动;但只要陆曜想,他可以拒绝,可他没有。
程肆懒得管,就让他们跟着;找到容曳,容曳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一堆纸袋提到了他面前,程肆只能再接着。
程肆接习惯了,不接的话就会被挠一顿然后还是得接;但是在男高中生们眼里,这又是一条他们恋爱的铁证。
大帅哥和大美女的爱情好甜,甜死了,一堆人在后面嗷嗷叫。
容曳视线穿过一群扭得像猴子一样的男高中生,精准落在了站在后面的男生身上。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不会被扭来扭去的男高中生们碰撞到,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不合群,姿态从容大方。
混乱的人群里,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相撞;男生愣了愣,弯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矜持礼貌,不显得逾越,也不显得尴尬僵硬。
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修养,男生都完美契合了容曳的标准。
容曳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果断把程肆的劝告抛到脑后;他才不管以后怎么洪水滔天,反正他要先搞到这个帅哥男高中生再说。
容大小姐做事就是这样,只看自己心情,任性妄为,不顾后果;可是仔细深究,能让容曳不管不顾,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时候的陆曜看起来太无害了。
容曳察觉不到他的危险性,自然也没有多警惕。
许多人潜意识里以为,温柔无害的男孩子,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容曳没有这么想,可是也低估了陆曜的偏执和危险;他以为就算他真的和这个少年恋爱又分手了,最多也就是被对方骂一顿或者打一顿,如果对方真的好意思对着他这种绝世美人动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