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对方的气息,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气味,仿佛是刚从一片广袤的花园路过,于是身上也沾染了花木露水的芬芳。
陆曜第一次闻到这缕气息,大脑却是一瞬间将它和某个人对上了号。
陆曜脊背僵了一瞬,偏头看过去,看见了容曳。
“你好呀,”容曳笑盈盈说,“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他们不熟,空位置又很多,她没有必要坐在他身旁。
陆曜抬起眼皮,薄薄的眼皮下,是异常浓黑的眼瞳。
这双在日后会让人惊惧害怕的眼睛,此时只有出乎意料的呆滞。
陆曜迟缓地点了点头:“……可以。”
容曳笑着在他身旁坐下,看向球场。
陆曜指骨攥紧,手臂和手背的青筋脉络越发明显;他猜不出她想做什么,又不敢去看她,但他也知道,此时的体育馆里有多少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黑色是一种很肃穆的颜色,可当它出现在蕾丝这种柔弱娇贵的物品上,黑色便失去了它的神秘危险,也显得脆弱易折。
纯白的蕾丝让容曳显得妩媚,黑色蕾丝这种可以象征性.感的物品,却让他戴出了近乎于圣洁的气质;白皙的肌肤和黑蕾丝碰撞,脆弱和柔弱相叠,交织出来的就是能让人疯狂的禁忌和美丽;想要触碰,不敢触碰,想要亵.渎,不敢亵.渎。
陆曜见过的美人无数,电视里高不可及的明星在陆家面前也如同凡尘,可他没有见过谁能有眼前这个人这么漂亮,美得惊心动魄。
陆曜莫名生出了几分无措,削薄坚韧的脊背不知不觉弓起,犹如一只警惕的惊弓之鸟。
容曳忽然说:“你们班的男生都叫我姐姐唉。”
陆曜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你为什么不这么叫我?”容曳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我明明也给你送了礼物。”
陆曜因为她这一点微不可察的靠近,慌乱得几乎要跳起来,所幸他性格比较沉稳,这才能勉强忍得住。
但他的眼皮一直跳,抬起来却不知道该看向谁,视线一时也找不到焦点,又猝然落下。
陆曜酝酿片刻,最后还是低低地开口:“……姐姐。”
男生嗓音清冽干净,容曳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越笑越开心;陆曜转过了头,脸上隐隐有些懊恼,耳垂却不自觉变红。
“既然你这么叫我了,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容曳说,“其实我不是程肆的女朋友,我是个男孩子。”
陆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看到对方非常放松地靠着椅背,笑着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怎么啦,不相信吗?”这句话,是容曳用原声说的。
同样温柔,同样动听,可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男孩子的声音。
陆曜:“……”
与其说是不相信,不如说他已经混乱了。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穿裙子穿得浑然天成的人居然是男孩子,可是意识到对方是男孩子,再看他的裙子,居然还是不显得违和。
陆曜迟缓艰难地说:“你……”
……如果你不是女孩子,那你和程肆,还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嘘,不要说出去哦,”容曳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们班的男孩子怪好玩的,我还想再骗骗他们。”
他光明正大,又三言两语,把陆曜拉成了他的同盟。
陆曜沉默片刻:“好。”
容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曜:“陆曜,日出有曜的曜。”
“我叫容曳,摇曳生姿的曳。”
“摇”和“曜”不是一个读音,然而,陆曜很清楚地听见了,他说的“yao”和“曜”读音相同。
听起来仿佛在说,容曳,曜曳生姿的曳。
陆曜看不透他,不了解他,于是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是在撩拨他,还是在戏弄他。
他的姿态太过游刃有余,以至于他毫无还手之力。
陆曜抿了抿唇,有种上了战场却不知道该从何发力的空无感,只能笨拙地说:“是摇曳生姿。”
纠正了读音,从模糊不清的“曜”变成“摇”。
“是吗,忘记了,”容曳不以为意地笑,“我已经不记得这个词怎么写了,有机会再见的话,你可以写给我看。”
假话。为什么是有机会?他现在就可以写。
陆曜还没想明白,球场上的篮球时间已经结束了。
容曳起身,轻快地一步步下了台阶,蝴蝶一般扑进了打完篮球的程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