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曜平直的嘴角这才有了一些笑的弧度:“我知道了,我也很想他们了。”
因为很多原因,陆曜和父亲并不亲近,陆铭庭又常年忙碌,父子之间的了解程度可能还没有那些同租的室友高。
陆曜经常住在爷爷奶奶家里,对他们的感情也更深。
黑色轿车开上高速,从景城到洛城,需要六个小时时间。
陆曜被香水味熏得头晕,按下车窗透风,无形的风刚卷进车里,女人环着陆铭庭手臂,柔柔软软娇嗔:“先生,我有点头疼,不能吹风。”
陆曜:“……”
他的母亲去得早,从他有记忆起,陆铭庭身边的莺莺燕燕就没有断过;幼年的陆曜还会尝试着记住她们的名字和长相,现在的陆曜已经不会再这么做了,没等他记住,陆铭庭就换了下一个。
陆曜反感陆铭庭这种行为,不过他的反感也没有什么作用;陆铭庭这种久居高位的男人并不在意还需要他庇佑的后代意见,陆曜只能尽量当做自己没看见。
每次和父亲的见面,只会让陆曜加深自己的信念——他绝对不要变成陆铭庭这种男人。
“到了服务区停车,”陆铭庭抽回手臂,对司机说了一声,随后冷若冰霜地扫了身边的女人一眼,“你下去,去另一辆车上,不用跟着我了。”
话里的意味很明确,男人突然翻脸无情吓懵了女人,她睁大了眼睛,那种为了讨好男人而刻意掐出来的娇媚尽数褪去,只剩下无措和惊慌:“先生,我是做错了什么了吗?”
陆铭庭只说:“闭嘴。”
女人再不敢说话,过了一会,车厢里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陆曜烦闷地转过了脸,再一次坚定了信念,他绝对不要变成陆铭庭这种男人。
女人想不通,可陆曜清楚,陆铭庭只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和说一不二的地位被挑衅了而已;陆铭庭是个极度看重自己地位的男人,他可以忍耐满车的香水味,将这当做一个女人偶尔作起来的情趣;却不会忍耐一个女人当着他的面找他儿子的茬,这背后的对所谓“上位”的试探无异于是在挑衅他。
一路无声地到达目的地,陆曜迫不及待下了车,进了屋子。
老人家们看到他过来,乐坏了,让保姆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陆铭庭不喜在饭桌上讲话,但在他老子面前,他的规矩也得暂退一步;陆曜讲了一些学校里的趣事给老人们听,爷爷奶奶边听边问,气氛非常和和美美。
吃完晚饭,陆铭庭就离开了;陆曜留在了爷爷奶奶家里,准备在这里过完假期。
陆曜回了房间,放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震了好多声,他拿起来,大概翻看了一遍,大多是洛城的朋友们问他要不要回来聚一聚,一些是景城的同学们问他出不出来玩。
没有加他为好友的通知。
什么也没有,容曳果然对他没有那种意思。
陆曜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发呆了好一会,漫无目的地点开朋友圈,程肆刚好更新了动态。
他拍了一张现场很杂乱无序的照片,只配了两个字:打杂。
照片右下角,一个人坐在一只沙发里,没有露出正脸,只出镜了一部分.身体,搭在扶手上的纤细手腕系着一条白蕾丝。
这条白蕾丝,哪怕只见过两次,也不会认错;它是容曳戴过的那条项链。
程肆很少发朋友圈,一发,立刻有不少人围上去点赞评论。
:谁这么强,能请动肆哥大驾?
:肆哥在给谁打杂[坏笑]
:都是兄弟,我们怎么忍心看肆哥一个人这么辛苦,告诉我们地址,我们也去帮你一把。[可怜]
陆曜没再往下翻评论,回到开头,犹豫了好久,还是点了个赞。
第二天,程肆又发了一张照片,杂乱的场地整理得初具雏形,可以看出是学校礼堂的舞台;某个人移到了照片中央,只有一个背影,但这个背影也无比漂亮,穿着一条长裙,卷曲的长发滑到了腰。
程肆这回连配字都没了,评论区依然热情。
:这是什么意思,姐姐要登台表演?
:肆哥快交出地址,我们也要去给姐姐捧场[抓狂]
:我草,好美好美好美,程肆,你女朋友好漂亮,今天起是我的了[酷]
程肆回了这条评论一个字:滚。
陆曜垂眼,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继续点了个赞。
陆曜生活很规律,他不贪玩,白天写试卷,晚上玩一会游戏,然后睡觉。
假期第五天,洛城的朋友们终于发现他回来了,齐心协力把他从房间里挖了出来,带他吃饭唱K。
包厢嘈杂,朋友们吼得鬼哭狼嚎,陆曜没有加入,坐在一旁拿出了手机。
他点进了朋友圈,却没有看到更新动态。
这几天里,程肆固定在晚上九点发一条朋友圈,照片里的舞台布置完毕,某位漂亮姐姐出镜得越来越多,按照规律,今天就能够看到姐姐的正脸了。
陆曜想,他应该是笑着的。
可程肆今天没有更新,朋友圈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帮翘首以盼的男高中生们忍不了了,在他昨天发的朋友圈里满地打滚。
:肆哥今天怎么不更新朋友圈了?
:肆哥也太小气了。
:会不会是遇到了生命危险,稍等,我来给他打个电话。
这名男同学有没有打通,陆曜不知道,他摁灭了手机。
“陆哥,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朋友凑了过来,仔细端详陆曜的脸色,陆曜摇了摇头:“没什么。”
方嘉鸣不太信,陆曜这一天都没怎么集中注意力,这可都是他们看在眼里的。
方嘉鸣摸摸下巴,深思熟虑片刻,试探地问:“陆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曜身体一僵,眼神乱了一瞬:“没有。”
“真的没有?可你还是第一次这样……”方嘉鸣绞尽脑汁思索着形容,好半天才想起来,干脆果断而又充满自信地说,“你还是第一次这么魂不守舍的。”
陆曜笑了笑:“真的没有。”
说话间,陆曜的手机响了,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归属地显示景城。
陆曜不会接陌生电话,这一刻却像是有了什么感应似的,视线停在了那串数字上。
方嘉鸣嘀嘀咕咕:“连备注都没有,骚扰电话吧……”
他还没来得及说挂了别理,就见陆曜握着手机站起身,顺势接通了电话。
陆曜几步走出了包厢,方嘉鸣:“……”
?
走到安静的地方,陆曜无声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好?”
“我不太好,”电话那端的人说,“你拒绝了我的邀请,我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