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肆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他写作业更倾向于在有一点声音的地方。

这个习惯源自于很久以前，容曳和他都还小的时候；容曳体弱无法上学，只能待在家里，通过程肆来了解学校里的一切。

程肆做作业时，容曳就趴在桌子边，有事没事就问程肆问题，和他说话；程肆一开始还会嫌他烦，总是打扰他学习；小时候的容曳也是水晶玻璃做的，程肆一嫌他烦了，他就掉眼泪。

他不像别的小男孩，不会嚎啕大哭，不会声嘶力竭满地打滚，只是大眼睛里装满了似乎怎么也不会停的眼泪，眼一眨就掉下来一串，安安静静的，漂亮又委屈。

这时候的程肆总是很无措，还来不及哄他，就会被薛晚揍一顿。

容曳掉过几次眼泪、程肆被揍过几顿之后，居然也慢慢习惯了；如果哪天容曳不来和他说话了，他还会感到浑身不自在，会故意到容曳面前默默写作业，然后等某个人再来问他。

程肆大概也是意识到了，多病体弱的容曳，只有他作伴了。

这项日常一直持续到容曳自己上学。

程肆在的中学师资力量雄厚，但管理很严，学习时间也安排得比较紧，容曳很难跟得上这种高密度安排，所以去了一所贵族私立；他不再需要程肆给他讲了，程肆养下来的习惯却还是没有改掉，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会自己放音乐或者电影当背景音。

现在，电视机里还在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旧影片，特有的沙沙质感让程肆忽然回想起了一秒从前。

他向后伸手，按住容曳的后背，然后直起身来：“你说是就是。”

容曳吊住他的脖子，兴致勃勃地问：“那你怎么说？”

程肆：“不用问我，我的意见不重要。”

容曳笑了半天。

容曳在程肆身旁坐下来，一本正经监督他写作业，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学校里的事，说着说着忽然提到了某个人：“我和你说我和陆曜的事好不好？”

“不怎么好。”

程肆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瞥他一眼，冷淡而又实事求是地说：“并不想听。”

晚餐时间，程琛和薛晚也回了家，进门看到容曳，两个人都很高兴，让阿姨加了几道容曳爱吃的菜。

程家餐桌上没有规矩，几个人边吃边聊，顺带谈及了程肆以后打算上哪所大学。

以他的成绩，他想去哪里都可以。

程肆说：“还没想好。”

“行，你慢慢想，”程琛也不给他压力，“随便你想去哪都行，留在本地也行。”

“嗯。”程肆应了一声，这个话题也就揭过了。

吃完饭，程琛和薛晚给两个小辈各送了两份新年礼物；容曳很开心地拆开，拆完自己的，还没看到礼物长什么样，又去拆程肆的。

程肆眉也不抬，随他拆。

容曳喜欢拆礼物的感觉，礼物本身不一定要多昂贵，只要能让他抱着期待和好奇拆开那层封印的礼盒，他就能很开心。

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也没有朋友，在家里感到寂寞和孤独了，他的妈妈就会装好多个小礼物摆在家里，让他一个一个拆开。

拆完礼物，容曳对比了一下，感觉还是自己的两份礼物更漂亮点，心满意足收起来：“这个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程肆：“……”

容大小姐说得好像默认他的礼物也会是他的一样。

在程家过完元旦，第二天，容曳准备回去，程肆看到他穿上羽绒服，不咸不淡地问：“你要回去了？”

“嗯。”容曳笑眯眯对他挥挥手，“不用太想我。”

程肆给他的回应是直接关上了门。

什么嘛。

态度真差。

容曳在微信置顶里找到程肆，给他发了好几条猫猫出拳痛殴的表情包。

容曳：你

容曳：好

他一个字一个字发，发到“好”字，被猫猫怎么挠都不出声的程肆出来发言了：嗯

很明显是在应和这个“好”字。

容曳迟一步发出了评价：混蛋

容曳感到了些许震惊：？

容曳又用表情包全方位殴打了他一顿。

回去的路上，他差不多都在和程肆用表情包战斗，直到家门前，某个人扑过来的紧紧的拥抱让他忘掉了手机。

“宝宝，”陆曜身上还有一些凛冬的寒气，“我好想你。”

想到从来没有觉得一天半的时间会这么漫长。

他在家里心神不宁，爷爷奶奶都看出来了；两个老人家想了一会儿，小心地问他：“小曜，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男孩子啊？”

爷爷奶奶自然是看到了他的朋友圈，看到陆曜回复方嘉鸣的话，两个老人不是没有冲击，但更重要的是，现在陆曜正是高三，学业最关键的时期，他们也不好贸然就去让陆曜和那个男孩子分手。

他们知道这是陆曜的初恋，也知道初恋的影响力会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