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没人了,容曳过年也是在程家过的。
新年,给程家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宽阔得可以用来踢足球的客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盒,见到他们下来,薛晚对他们招了招手:“快去吃早饭,吃完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送给程家的礼物五花八门,薛晚一直都是让这两个小的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然后再让人把其他的都装进仓库里。
这件事容曳喜欢,很高兴地拉着程肆三两步下了台阶。
“你走快点。”
“你急什么。”
台阶铺着木质地板,容曳穿着毛绒拖鞋,没注意滑了一下,好在他拉着程肆,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程肆反应却很快,毫不犹豫地反手握紧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容曳直直撞进程肆怀里,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的男生缓慢嘲讽的声音:“还要不要走快点了?”
容曳:“……”
得意什么啊他,又不是中彩票。
简单吃完早饭,容曳和程肆投身进拆礼盒这项工作。
拆礼盒也是有讲究的,程肆负责筛选,把一看就是食品啊茶叶啊之类的礼盒堆到一边,再把看不出是什么的或者能看出是衣服饰品之类的送到大小姐手边,分工明确,配合完美,不到两小时就拆完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礼物。
拆出来的礼物分成四堆,都是各自能用到的东西,容曳心满意足地抱起自己的那一份,喊了一声:“程肆。”
容大小姐一个人搬不完,需要程肆帮忙。
程肆头也不抬:“帮忙可以,有跑腿费吗?”
容曳撇撇嘴:“你要是实在想要,我也不是不能给。”
程肆抱起剩下的、容大小姐拿不完的重物,跟着他上了楼。
东西放好了,容曳握住程肆的手,给予了充分的鼓励和表彰:“谢谢。”
“……”程肆垂眼,视线落在容曳细长的手指上,“就这?”
容曳也很理直气壮:“不然?”
程肆抽回手:“每次都是这一套,你也不嫌腻。”
“那你还每次都要。”
“怪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容曳的回答是狠狠踢了他一脚,程肆表情都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我劝你身在福中要知福,”容曳说,“多少人想和我握手都没机会,你还在这挑三拣四,是不是找踢。”
程肆:“……”
午餐和晚餐都很丰盛,晚上要打牌,下午的时间就用来养精蓄锐,容曳和陆曜连麦睡了个觉。
而另一边的陆家,陆家是一大家族人在一起过年,也有不少比陆曜还小的小辈,看到他一直戴着一只耳机,就好奇地过来问他在听什么。
陆曜笑着摇了摇头,摘下耳机,很轻声说:“嘘,小点声。”
“哦,我知道了,”问话的小女孩握住双手,“陆曜哥哥是在和女朋友连麦对不对?”
陆曜笑了一下:“你还知道连麦啊?”
“我当然知道,”小女孩骄傲地说,“我哥哥在家里也经常这样。”
“那你很聪明喔。”陆曜夸她。
“陆曜哥哥的女朋友漂不漂亮呀?可不可以让萱萱看看?”
陆曜翻出相册,拿着手机递到她面前,萱萱小朋友凑过去,仔细观察屏幕里的“姐姐”:“这个姐姐好漂亮!”
萱萱还想看更多漂亮姐姐,抬起小爪子拨拉了一下屏幕,再翻出来的照片却是一张少儿不宜的画面,陆曜哥哥把漂亮姐姐抱在怀里亲亲。
陆曜反应迅速地拿回了手机,不过萱萱还是看到了。
萱萱红了脸,抬起捂住眼睛:“羞羞。”
“……”陆曜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萱萱仍旧捂着眼睛:“好哒,我知道的,这是秘密!”
陆曜手机里也就只有这一张接吻的照片,是他在征得容曳的同意后拍的。
照片里的容曳被他抵在窗前,只露出了上半张脸,眼睫垂着,细长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而在他们身后,是景城绚烂的灯火。
是一张很有氛围感的照片,美得让陆曜觉得,不拍下来实在是一种浪费。
没多久,又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同辈过来找他说话,陆曜怕打扰到容曳睡觉,只能装起耳机,接下来又要应付一轮亲戚长辈。
陆曜将来继承陆家板上钉钉,陆家人也很关注他的动态,谁都知道陆曜和男生恋爱了,但是又都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到这件事。
陆曜能够猜出来他们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言语上再情真意切,不如行动表达,陆曜不想多费口舌,只打算用行动证明。
好不容易结束巡演似的聊天,陆曜再戴上耳机,听到了另一端传来了含含糊糊的声音:“呜……几点了?”
陆曜和对面那端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五点。”
陆曜怔了怔。
容曳没有开免提,也没有戴耳机,没怎么听到陆曜的声音,只是和程肆说:“我要喝水。”
程肆:“你当我是你的奴才是吧,连个请都不说?”
程肆这句话说得不急不慢,听不出来生没生气,更像是习惯了,对容曳的态度习惯了,他自己也习惯了这么一说。
“嗯。”容曳刚睡醒,表情有点呆,但又非常诚实地点点头,“我要喝水。”
程肆大概是没动,因为陆曜又听到容曳叫了一声:“程肆。”
过了几秒,陆曜听到了开门声,和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他还是去了。
容曳倒进床,拿起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过去了三个多小时,陆曜一直没有挂断。
“陆曜。”
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陆曜非常温柔地应:“嗯?”
“我好像有一点想你,但是又不太能确定,”容曳慢吞吞说,“所以叫你的名字验证一下。”
陆曜笑了:“那,验证结果是什么?”
容曳:“我确实是有一点想你的。”
“我也想你,”陆曜缓缓说,“比一点还要多很多点。”
晚上,薛晚和程琛先是给他们发了压岁钱,然后一起打牌守岁。
玩的是扑克牌,容曳学不来麻将,对扑克牌倒是很精通,尤其是在牌桌上,以他和程肆的熟悉程度,一个眼神差不多就能知道对方手里还有什么牌,打算怎么走。
两个人默契联手,联合薛晚,把程琛一家打得落花流水,除非他们的牌实在很烂,程琛基本没赢过。
程琛输笑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就知道宰我一个人是吧?”
程肆和容曳各自遮掩地端起了一杯茶:“没有的事。”
“嗯,”薛晚笃定点头,“我给他们作证。”
程琛:“……”
零点,外面准时燃起了烟花,巨大的、此起彼伏的烟火点燃了夜幕,一家人一起走到院子里看,容曳拍了几张照片,转过头来,笑着对程肆说:“新年快乐啊,弟弟。”
程肆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看向烟火绽放的夜空,声音懒懒淡淡:“新年快乐,大小姐。”
接下来要应付各路亲戚的几天,容曳都不是很快乐。
容曳妈妈和爷爷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妈妈意外去世,爷爷急得病发,一夜之间,容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些亲戚倒是还在,但大多惦记着他手里的家产,在不在没什么区别,不在还更好点。
亲戚们也只有逢年才来,想方设法想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容曳当然是不给的,就像程肆说的,容大小姐是容朗台。
程琛和薛晚会用孩子还小的理由,接过话题主导权,容曳顺理成章躲起来,和程肆一起打游戏。
打着打着,有小孩过来,门也没敲,直接打开了房门:“哥哥,你们在玩什么呢?”
容曳看了一眼,记不得这小男孩又是他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很不高兴地说:“你不知道进别人房间之前要先敲门吗?”
“我不知道!”小男孩大声嚷嚷,转了转眼睛,走到了容曳身后,故意拽了一把他的头发,“哥哥,你头发怎么这么长啊?”
小孩子是能感知到恶意的,并且非常擅长把这些恶意以看起天真无邪的方式表达出来,他在家里听到什么,他在外就能说出什么。
“你还是哥哥吗?你看起来怎么这样……”
容曳被拽疼了,握着头发拽回来,还没来得及骂他,程肆不声不响站起身,一把拎着小男孩的衣服后领,把他拎了起来:“他看起来什么样?”
“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好像变态!”小男孩不知死活地喊了出来,仿佛一只腾空的乌龟,四肢并用在空气里乱划,气势汹汹地骂,“放开我,我草泥马的,我草泥马的。”
程肆直接拎着他到了窗前,拉开窗户,把他半个身体都悬在了窗外。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他们在三楼,三楼的高度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
真摔下去,不死也能断几根骨头。
小男孩胡作非为惯了,一开始还没当真,凶恶地辱骂:“你他妈比敢!”
程肆松了两根手指,小男孩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往外滑了一段。
小男孩害怕地尖叫起来,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了,扭头仇恨又惊惧地盯着他。
这个威胁着要摔死他的人神情很冷漠,眼睛被日光照出了几分透明,不含任何感情的、像电视里老虎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