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去叫玛丽的名字,然后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有什么滚烫炙热的东西落在他的心上,烧开了一个洞,不是疼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冷。
他又控制不住开始浑身颤抖。
“……是‘牧神’杀死了他……”
牧神,牧神!
哈!
他第一次对那位公认的真实的神生出质疑。
杀人的当然不是牧神,可如果把魏尔伦视为牧神手中最好用的刀,那杀人的又与牧神有何异呢?
牧神,牧神!
——牧神根本就不是神!
*
“牧神根本就不是神。”
我很冷静的告诉玛丽。
“他能被杀死第一次,就能被杀死第二次。”
“既然魏尔伦能杀了马拉美,那么我同样能够杀死魏尔伦。”
电话那头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玛丽有些晦涩的提醒她:“那位牧……那位暗杀王手中的黑匣子,已经脱离了核心能源的基本作用,我和威尔斯怀疑……”
“核新能源与异能特异点发生碰撞已造成了其核心优先级的变更……”
“我们怀疑……核心能源第一优先级的权限,是作为〖时间机器〗的燃料。”
〖时间机器〗是威尔斯的异能力,自从缺失燃料后,就在加缪的帮助下脱离了异能力。
她将除时空穿梭之外的能力剥夺下来,转移到一个相机上,而那个相机,正是帮助雨果等人从工人革命时期存活到至今。
……虽然有一些小小的瑕疵,比如说雨果成了一栋建筑。
无伤大雅。
“〖时间机器〗呢?”
“被一个俄罗斯人,从默尔索偷走了。”
*
有一个瞬间,我立即意识到了这个俄罗斯人是谁。
但是……原因呢?
*
魏尔伦游刃有余的从追杀中抽出身,风尘仆仆的前去赴约。
作为一个像人的“神”,尤其是法国的,他看不起所有的人类。
但看在费奥多尔出色的头脑上,魏尔伦勉强选择了忍耐。
“你答应过我的。”
看着费奥多尔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黑匣子,他莫名有些不安。
“当然。”
年轻的孩子笑了笑,他的面容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坦坦荡荡望着他人的时候有一种无辜的赤诚。
拿到〖书〗的费奥多尔又笑了下。
“当然。”
*
多不可思议。
费奥多尔想。
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人意识到,■■核新能源就是〖书〗的化身。
让人好奇,那么威尔斯手中的,真的是她的异能力吗?
或者说,她的异能力,真的是〖时间机器〗吗?
这种跨越时间与空间的伟力,真的是异能可以做到的吗?
〖书〗又是什么东西呢?
他将黑匣子平整的置于桌面上,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平和的,缓慢的在纸上书写着一串串流利的俄文。
如果我是个学者……
费奥多尔心想。
那么我真的不会好奇异能力这种几乎反文明反科技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吗?
*
玛丽的声音很晦涩:“卡琳娜,你知道的,我不想要阻止你。”
“但是……”
平静的听着玛丽吐露那个她已经无法掩盖的惊天秘密。
“你知道,异能的本质是什么吗?”
*
威尔斯握紧了手中的无弹之枪。
她站在高楼之上,瞄准了金发的法国人造神。
〖我热爱和平,我尊重生命,所以,无论是【壳】,还是异能力,亦或者是人造神,都不应该存在。〗
〖他们的存在,意味着——〗
*
“前年三月份,你开始研究以异能力为核心能源的异能武器,以确保法国在战争中占领主导地位——”
“为什么在同年7月份,你放弃了以异能力为新能源的武器,转而探索其他能源呢?”
“放弃更快捷,更容易青史留名的方法,为什么转而去攻克更难投入使用的能源呢?”
“那些污染的本质是什么呢?为什么能够被异能能源武器所使用呢?不,那不是完全体的异能武器,将异能能源为核心转换的一次性他能源新武器。”
“那些造价高昂的武器,使用一次就会报废,对吗?”
“那些污染所具备的能力,也并非出自克系异能者亦或者异能力,而是出自……”
玛丽停顿了下,一向桀骜不驯的天才科学家第一次感到恐惧。
“他们所狂热追捧的新能源,开辟历史的新一页你的确发现了,但并非是所租聘出去的武器所使用的能源。”
“正恰恰相反,租聘出去的武器所使用的能源是你一开始就决定永远不会使用的能源。”
“你和威尔斯很像,但你并不相信她是真的尊重生命,因为她所创造的〖壳〗正是取自于异能力。”
而英法双子星真正决裂的原因是——
“你疯了吗?!”
她抑制不住怒火的,低声的吼道。
“——你竟然妄想摧毁异能力!”
情绪在一瞬间的爆发后就是高峰期的一片空白。
“那你呢?”我听着话筒另一边急促的喘息声,平静的反问。
“为什么在发现我的意图后抹除所有的实验记录?不惜以婚姻作掩瞒,在拜伦死后盗取其异能力,也要把它瞒天过海呢?”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切的感到疑惑,我笑着问她。
“忠诚的〖异能优者论〗簇拥者玛丽,你又在做什么呢?”
一片戛然而止的空白。
玛丽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
无弹的枪支射出无形的子弹,金发的人造神恍有所察的回头。
……
雪莱心想,我不恨他们。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起了那两个混蛋的眼睛。
盈满笑意的,快乐的眼睛。
那些情绪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隐瞒,欺骗,战争,异能力……
好吧,只有我一个局外人。
……
那子弹甚至是没有痛觉的,人造神倒下的时候,目光中依然带着警惕与不安。
〖时间机器〗启动,苍白的手指握住笨重的相机,轻轻的定格。
——咔嚓。
笔尖圈下最后一个句号,黑发的俄罗斯人笑意盈盈的抬起头。
钟表开始疯狂的向回转,时间像是碎成一片一片的彩色玻璃,每一片都凝固着鲜艳的血迹。
赤色的旗帜铺展开,苍青色的黎明隐隐约约的照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远东的游子恍然地裹紧了身上厚重的衣物,金色的空间碎成一片一片的幻梦。
他恍然记起最后的名字。
巴黎公社最后的遗物平静的坐在办公桌前。
他划去了纸上四个牧神的名字。
——最后一个牧神,死了。
……
钟表定格在一个时间。
高塔之上的明日之星,看着塔下意气风发的工人领袖,苍白的面孔上只出了一个恍然的笑容。
他走向了人民。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
赤色的旗帜卷席着黎明,牧神的头颅碎成一片一片,踩踏成了尘土。
没有人回头。
时间还在向前走。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墓碑上。
年轻的雨果有一头柔软的红色短发,他丢下了手中的铁锹,勉强压抑着不安,质问者从坟墓中爬起来的女性。
泥土从她的身上抖落,砸在地上,像是一朵一朵绽开的花。
他问,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