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衙门内,童生给她搬来一把椅子,北牧野拍拍衣袂,坐着听候审问。府尹大人低着头抠了抠眉毛,心虚地瞄向郡主,眼神一瞬不瞬地闪躲。
“我平日里送出去的东西多了去,就算是落入有心人手中也未可知,如何能因一枚簪子就断定此案与我有关。大人断起案来,未免太过儿戏!”北牧野摇着扇子,笑着说完这一番话,眼睛里的阴鸷却让府尹大人双腿颤抖不止。
副使这时站出来道,“郡主,经医者检验,这名男子死于前天。请问您那时在何处?”
“兰香院里。”北牧野悠哉游哉道。
“可是与这名叫卫秋的男子发生了争执?”副使又问。
“并没有,那日我未曾见过他。”
副使顺着山羊胡子点了点头,“死者卫秋的指甲里有他人的皮肤组织,敢问郡主的手臂上可有抓痕?”
北牧野神情一滞,仔细盯了副使片刻,哼笑道,“是有,但那又如何?整个京城被阿猫阿狗抓伤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要给他们定罪。况且尸体在河水中泡了多日,居然还能通过肉眼发觉指甲里的皮肤组织,这位医者可真是好眼力!”
凑热闹的百姓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
府尹大人听出话里的讽刺,抹去额角的汗,声音弱弱道,“放肆!就算是郡主,在公堂上也不得无礼!”
北牧野靠在椅背上,只差再给她备上一些水果点心了。
人群中钻出一老者;因个子不高,只能举着手,让人们看见他在这里。
“我作证,死者并非前天死去,而是五日前去世的。我刚刚去验过尸体,死者的死因是额头撞到钝器上,而且还不止一下;推测是有人与死者发生争执,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一下又一下撞到某个尖物上。”来者正是王府的田大夫;他边说边走上堂,幽怨地瞥了眼北牧野,实则担心。
“放肆!未经允许擅自检验尸体,乃是大罪。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将无关者拖下去!”副使最先反应过来,怒喝道。
“医圣弟子田窟杏,在坐有谁不服我的检验?我说他是五日前死的,天王老子来把他复活了,他也是五日前死的!”田大夫食指指天道。
议论声再次响起,副使见情况不利,瞄了眼府尹大人;后者立即接收到副使眼神里的提示。
“来人,传证人。”
便见一名女子被带上公堂,跪下来磕头。
北牧野目睹这个清丽的女人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眸光暗了暗;前日她还与自己盛酒唱曲。
“见过府尹大人。小女子名叫卫月,是死者卫秋的亲妹妹。”
“你可有话要说?”府尹的语气竟是硬了几分。
卫月再磕头,“郡主大人刚刚所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可怜我们兄妹二人尽心尽力服侍您,却换来生离死别的结果!”
人群中顿时喧闹起来,像炸开了锅一样。
“肃静!”府尹大人呵斥一声,看向跪在堂下的卫月,“你继续说。”
“是。郡主口口声声说那日并没有与我的兄长发生争执,但兰香院的姊妹们都看见卫秋往郡主包厢去,还听见包厢里传出东西碎裂的声响;之后便再也没见到过卫秋。”
“郡主手下的人说,我的兄长是五日前去世的;可是四日前卫秋还出门采买过东西,院里的姊妹也可以作证。最后,我这里有一封兄长写下的诀别信,与郡主有关,请大人过目。”
轻飘飘的信纸被递送到府尹大人面前;还未来得及展开信件,府尹大人便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情;只是上下扫了一眼,便冲着堂下吼道。
“大胆北牧野,这封信纸上写明了你想强占卫秋,但卫秋誓死不从,你便威胁他的事情。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反驳的话语?”
田大夫刚要大骂,被北牧野一个眼神制止住。这孩子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一个正形;但某些时候与王爷王妃极像,恰如此刻,她的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郡主不服,府尹大人认为证据确凿的话,就将我关押起来吧!”北牧野收拢折扇,随后双臂并拢往前递,一幅任人宰割的样子。
府尹大人与副使对视一眼,这与商量好的不一样。他们还等着北牧野叫冤,让玄序王为了女儿出面,扰乱公堂;届时,他们再假装为难,让玄序王落下一个维护女儿,徇私枉法的话柄;不消一日,目睹的群众便会将此消息宣扬出去。
北牧野只看了两人一眼,便知晓他们的心思。只可惜在来之前,她便让王思明帮忙带话回王府,让他们不要出面,以免被卷入这其中,信她自有办法。
“本案尚有疑点,现将相关嫌疑人押进京兆狱内关押,再听审问!”府尹大人拍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