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里阴冷潮湿;如今已至深秋,然而木板床上只铺了层薄薄的稻草,盖的是一床破破烂烂的毯子。
“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寻阳冷言冷语嘲讽道,“叫你平日里猖狂,现在好了吧,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真是够窝囊的!”
北牧野等的人,这不就来了吗。她把手上编好的蚂蚱,通过牢门缝隙弹了出去。
寻阳伸手一把捏住,瞧了眼,“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编蚂蚱?你爹玄序王不是很厉害的嘛,他怎么没出来替你做主?”
“天子治下,申冤做主都是京兆府尹的事;就算是我爹来了,也不能随随便便把我带出去不是。”
“牙尖嘴利,看你能坚持到几时。”寻阳磨了磨后槽牙。
走出京兆府狱时,副使等候在一旁,殷勤地迎上来,“公主殿下慢行,牢狱里昏暗,小心脚下!”
寻阳干净利落地甩出腰上的黑鞭,抽在副使脸上,目光阴冷,“本公主告诉你,除了本公主,谁也不许动她。她是本公主的敌人,谁敢用肮脏下作的手段对付她,就是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副使双手捂着红肿的脸庞,眼里泛着泪花,“是是是是,下官记住了!”
寻阳冷哼一声,收起鞭子潇洒离去。
副使心中嗔怪,浔阳公主与昭阳郡主历来不和,既是敌人,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见不得她受苦。这些个贵人,还真是不好伺候。
*
北牧野枕着双手,吹着口哨,在他身侧是一排用草编织的蚂蚱、兔子、小猫和小狗,与她在这牢狱里相依为伴。
牢门再次被打开,进来提审她的两名狱卒面色不善,粗鲁地将她从床上扯起来,北牧野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进了审讯室,不见府尹大人和副使;狱卒给她十指套上拶子,左右两人使劲开拉,竹片猛地狠狠夹住她的手指,疼得她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府尹大人在何处?”北牧野虽声音发抖,却不服软,横眉冷笑质问道,“你们受谁的指使,敢对本郡主用私刑。”
狱卒闭口不言,只遵守上面的吩咐。
京兆衙门内厅,府尹大人坐在下手,瞄了眼上座的苏丞相和他脚下的狗,拿袖子沾了沾额头上的汗。
“天气已经凉快下来,刘大人还觉得热吗?”苏夜郎肩部以上保持笔挺,眼珠子转动到眼角,悠悠看向刘府尹。
大狗闻言,吐在外面的舌头缩了回去,闭上嘴不解地歪头看向主人。
“不热!不热!”府尹大人谨慎喘息道。为了缓解尴尬,他端起右手边的茶盏,却因为手抖,瓷杯发出颤抖磕碰的响声,于是赶紧放下,暗地里叹了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王大人才叫人过来传话,说不要苛待了郡主;浔阳公主前脚刚走,也是吩咐他们不准动郡主半分。然而苏丞相一到,不由分说地就是要给郡主上私刑。
他这小小的京兆衙门,今天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大佛。
如今已经不是普通的谄媚楚王那么简单了,而是卷入到了苏丞相和玄序王的恩怨当中;又还涉及楚王殿下,王大人,浔阳公主和朝阳郡主。他这个小小的府尹,稍有不慎,就会遭受到漩涡的波及。
他怎么就这么惨呢!神仙打架,殃及小鱼。
“丞相大人……”他刚开口就被打断。
“刘府尹放心,放心!”苏夜郎皮笑肉不笑。
他自然不会傻到在这衙门里处置了朝阳郡主的性命;只是北牧云要了他儿子的命,这笔账他记在玄序王府头上;眼下北牧野落了难,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北牧野死罪可逃,但活罪难免;他要让北关山那个老匹夫,也尝一尝这份蚀骨的折磨。
牢狱里,狱卒刚刚将银针刺入北牧野的十指尖,钻心刺骨的疼传遍全身,北牧野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抽搐,眼睛里浮现出红血丝。
不等她喘口气,狱卒又准备了一口装满水的大缸,将她的上半身摁进水里,反复十多次。
北牧野假装自己承受不住晕厥过去,狱卒这才放手,遣人匆匆去内厅传话。
“快去回禀丞相大人!”
北牧野听到,心中的疑惑解开;原来是苏夜郎在从中作梗。他自己没有教好儿子,却将全部的过错归咎到王府身上,这个老东西。
听到北牧野被折磨到昏迷,苏夜郎露出了自踏进京兆衙门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满意地牵着自己的狗离开。
身后的府尹大人送他走后,双腿发软直接瘫跪在地上,“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