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后,三界众生依然记得千年前的那日,仓浮神树忽然遮天蔽日,贯穿魔、人、天三界。神树在原卫国国都的位置扎根,根茎往地下无限延伸,穿破魔界的上空,击散灰雾。树干直冲天际,笔直通向天界。
从人界的地面仰望树干,一眼看不到顶,只见树身从中间部分往上都被层层白云覆盖。映入眼帘的枝叶也是无边无际。
事后有喜好探险的行客曾顺着枝干试图攀登到树顶,然爬了三月依然望不到顶,最终因体力不支与饥饿难耐不得不放弃。有惧怕者点火企图焚烧这庞然巨物,也以失败而告终。只因神树不惧风火雷电。
就算过了千年,仓浮神树也巍然屹立在世间。
千年前,仓浮的树根扎破魔界时,刹那间,从宇宙诞生之际就一直处于昏暗之中的魔界陡然天亮了。那一刻,困扰谢远许久的问题也有了答案,原来魔界的上空终年被天地戾气盘桓,戾气上方就是人界。
仓浮神树贯穿魔界后,那些戾气无处藏身,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没多久就从世间消失。为了防止魔气逸散,澜漪率领一干魔兵魔将,在人界与魔界之间合力设下新的结界。
人界的阳光依然能照到魔界。起初生活在魔界的妖魔还不习惯刺眼的日光,但时光流转,岁月推移,他们渐渐爱上沐浴在日光下的感觉,甚至学习凡人的耕种技艺,在魔界也翻地分田,年复一年去耕耘与收获。
尘渊将全部的神力注入神树本体,所以无法维持人形分/身,连神识传音都无法做到。
千年前,他说他食言了。千年后,谢远将脸颊贴上树干,轻声道:“阿渊,你并没有食言。”
至少尘渊就在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矗立。每当被政事劳心费神之时,只要抬头望一眼仓浮,感受自神树方向传来的清风,就好似尘渊在轻柔抚摸他的面孔说:“阿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千年前,原天帝长珏帝君祭天;尘渊神君以仓浮树身净化戾气;墨菖神君企图以兵戈抢占天帝之位,最终兵败自尽。天界除了白洛神君,似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天帝人选。
占了白洛神躯的谢远,就这样被不明所以的众神送上天帝的宝座。
千年前,谢远问过能不能将白洛的神骨重新埋入地底去镇压戾气。尘渊却道:“镇压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况且,你可知白洛为何没了神力?”
谢远缓缓摇头。这也是他难以费解的地方。
尘渊为他解惑道:“长珏将他的神骨铸成神魂,这才复活了他。所以,复活后的白洛已然没有了神骨。”
“那拿我的尸首镇压戾气也不行吗?”
“不行的,阿远。这一世的你,从出生起根骨就是凡人。同我修行十多年,还未成神,便先成魔。虽成魔,但因时日尚浅,故没有魔骨。”
说到这里,尘渊轻吻他的额间,在他的耳边温言轻吟,“阿远,你那副凡人身躯死了就是死了,你已用不了那副身躯。我与白洛商量过,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谢远,不再是无天,更不再是白洛的心魔。你就是白洛。
“谢远已死。我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谢远的棺椁放进仙冢,毕竟你也是我的徒弟,有资格长眠仙冢。不出意外,你会被推上天帝之位。届时,不要拒绝,也不要焦虑,不要否认自己,不要觉得会做不好。我相信你可以。
“只要不心存歹念,只要心怀众生,只要不怯弱退缩,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去学习。毕竟不是谁生来就是天帝。”
被寄予厚望的谢远说不出拒绝二字。他此刻终于明白,白洛为何要说“你要快快长大啊”。
“阿渊,你的本体仓浮神树去镇压戾气,你的神君分/身不是还在吗?为何要说你对我食言了?”
尘渊轻叹一声,道:“阿远,要净化戾气,我需倾力将所有神力注入本体,再无余力维持这具分/身,可能以后与你神识传音也做不到。不过,我依然会一直在。”
当年尘渊的字字句句都刻在谢远心上。如今,他处理政事早已游刃有余,将天界诸事打理得仅仅有条。人界各国之间虽偶尔有些摩擦,但未发生过颠覆世界的战事。
而魔界自魔王谢远逝世,众魔无首,澜漪原本打算再用八百年等谢远复活。直到一年后谢远托梦,说他会长眠仙冢,不会再转世,让她不必等他,她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