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但眼神不再逃避,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沉重的坦诚,对上了林知意的目光。
“我……不是天生就这样。”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的疲惫,“大概是初中开始的。一开始只是上课容易睡着,被老师罚站,同学嘲笑。后来……后来有一次,体育课跑一千米,冲刺的时候太兴奋,跑到终点线,我直接……倒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周围同学的惊呼和不知所措。
“确诊的过程很漫长,也很……难堪。各种检查,被当成怪胎。‘发作性睡病伴猝倒’,医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爸妈……他们很久都没说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们很好,一直尽力照顾我,但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担忧和……失望。”
“我习惯了。”他重复着这句话,却带着比之前更深沉的痛楚,“习惯了一个人处理这些‘故障’,习惯了一个人从突然的睡眠中醒来,面对空荡和茫然。习惯了对所有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事情保持距离,因为不知道哪一次大笑,哪一次难过,就会让身体突然‘罢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么狼狈的我。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这是第一次,他将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盘托出。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面前这个说要与他“时区共存”的女人,让他看到了……或许,他可以不必永远一个人。
林知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用专注而温柔的目光,承接了他所有沉重的过往和自我剖白。
直到他说完,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钟表声依旧。
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他刚才摩挲了许久的那枚小齿轮,放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你看,”她轻声说,“即使是这枚最微小的齿轮,也是整个机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或许会因为磨损而暂时停转,但只要还在这个‘系统’里,被理解,被需要,就总能找到重新啮合的方式。”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陆时序,你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负担’。你是我想要去理解,去纳入我生命‘系统’的,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陆时序看着她掌心那枚小小的齿轮,又抬起眼,看向她眼中那片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心中那堵冰封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一片酸涩而滚烫的暖流。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枚齿轮,而是轻轻地、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重,覆上了她捧着齿轮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这一次,他没有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