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陆时序才轻轻合上后盖,抬起眼,看向紧张等待的大爷。他的目光平静,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能修。”
仅仅两个字,让大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被注入了希望。
“不过,”陆时序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需要时间。齿轮磨损严重,发条也需要重新淬火校正,有些小零件可能需要定制。而且,它的‘年纪’在这里,我不能保证修好后,它能像新钟一样分秒不差,它可能会有它自己的……‘脾气’。”
他没有做出不切实际的承诺,而是坦诚地告知了所有的困难与可能的不完美。
“没关系!没关系!”大爷连连摆手,激动地说,“只要能走起来,慢点快点都行!有声音就成!时间……时间我有的是,您慢慢修,不着急!”
陆时序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开始登记单据,语气依旧平和:“那我尽力。修好了通知您。”
送走千恩万谢的大爷,店内恢复了宁静。陆时序将那座老挂钟小心地搬到工作台一个特定的区域,并没有立刻开始动手,只是静静地看了它片刻,仿佛在与之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林知意一直默默地看着整个过程。她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触动。她看着陆时序,看着他对待那座破旧老钟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温柔。那不是对待一件冰冷的物品,而是在对待一个生命,一段情感,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她忽然深刻地理解了,他之前所说的“对话”与“谈判”的真正含义。那不仅仅是技术与机械的交流,更是与时光、与记忆、与附着在器物之上的情感的共情与共振。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甚至没有多看林知意一眼,但他用行动,给她上了一堂无声的、关于“珍惜”与“守护”的课。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匠人精神”、“文化传承”的华丽辞藻,第一次觉得,那些文字在陆时序那双平静的眼眸和那双沉稳的手面前,显得有些苍白和空洞。
真正的传承,或许并非记录在纸上,而是流淌在这样的眼神里,蕴含在这样的指尖上,存在于这满室沉默却仿佛在诉说着无数故事的钟表之间。
她关掉了文档,没有继续工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这份由一座破旧老钟所带来的、关于时间、记忆与守护的,深沉而宁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