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点了点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这里还有别的出口,走出去看看。”
夏清慈寻着慈悲线的走向,听着身后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还行吗?”夏清慈回头问。
那人又点了点头。
地下弥漫着铁锈味,嘀嗒的水声显得格外诡异。
“年纪不大吧。十八九岁?”夏清慈观察者周围的环境变换,勉强分辨着逃生通道的牌子。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默认了?这个游戏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小孩也拉进来。”
夏清慈指尖一挑,慈悲线缠住了空中落下的石块,刹那间石块被粉碎。
“我不是小孩。还有,你的手在流血。”那人声音带了点哑,像长时间未进水的干涩。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出去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夏清慈轻轻地笑了起来,起了逗他的心思,“你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问别人的名字前要先告诉自己的名字吗?”
后面的人又没了动静,夏清慈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心正在流血的伤口轻轻捻了下血痕。
“江竹烬,我叫江竹烬。爸爸妈妈……没教过,我自己一个人生活。”
“……”
夏清慈停下了脚步,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江竹烬,“抱歉。”
江竹烬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绕过夏清慈往前走。
“我叫夏清慈,清白的清,慈悲的慈。”
夏清慈看着江竹烬倔强的背影,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预言符,随着符咒化为灰烬,夏清慈心里也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强攻系个人武器拥有者——江竹烬。
他的第一反应是可以替补上姜启的位置。
得出这个结论的夏清慈又下意识否定。
他们不一样。
“我看过你在这个副本的表现,你很聪明,出去后考虑一下加入我的队伍,我需要你。”
他需要我。
他说他需要我。
江竹烬步伐未停,心却早已乱了方寸。
他在所有人的心里好像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学习成绩不错,可是老师却嫌弃他交不起班费。
他乖巧懂事,可是妈妈不要他。
他努力赚钱,可爸爸还是死了。
最后他没人愿意要,学费也交不起。在一家人的资助和贷款下才读了高中。
但这个人,他说他需要我。
江竹烬猛的停住,夏清慈差一点点撞上他的背。
“不要等出副本,我愿意加入你的队伍,只要你需要我。”
夏清慈着实没料到少年会反应这么强烈,目光落在江竹烬的耳尖。
那里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像株在废墟里骤然舒展的植物,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
“好。”
他缓了声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脖颈,触到一片滚烫,“走吧,前面的路还长。”
夏清慈那句“我需要你”还在耳边转,撞得他心脏发疼。
身后的滴水声还在嘀嗒,混着远处墙体开裂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可江竹烬眼里只剩夏清慈的背影。
那人走在前面,慈悲线在指尖若隐若现,替他挡开头顶松动的碎石。
“夏……慈哥。”江竹烬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些,“我能帮你。”
夏清慈回头时,正撞见少年眼里的光。
那光不是废墟里昏黄灯光的反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亮,像蒙尘的刀突然出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劲。
江竹烬已经抬起了手,掌心凝着淡淡的白光,白光凝聚成了一把唐横刀。
下一秒,前方堵着路的半截钢筋突然“咔”地断成两截,切口齐整得吓人。
夏清慈挑了挑眉,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不错。”
就这两个字,让江竹烬的心脏又开始乱跳。
他忽然想起刚才被夏清慈护在身下的瞬间。
那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淡淡的皂香。
那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漫天灰尘里,夏清慈的声音比头顶的灯光还亮。
像一点火星,猝不及防落在他心里那片早就干透的荒草上。
原来心跳失控是这种感觉。
江竹烬攥紧了拳,看着夏清慈转身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他从前二十来年的人生,就像一截没点燃的引线,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以为这辈子都只会等着腐朽。
可偏偏在这个该死的副本里,在这个满是废墟、背叛、死亡的地下,他遇到了夏清慈。
这个人,是点燃他的火种。
“慈哥,等等。”江竹烬快步跟上,伸手拽住了夏清慈的衣角,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又赶紧收回,“你手还在流血,我帮你缠绷带。”
夏清慈看着他小心翼翼从口袋里翻出来的绷带,还带着点折痕,显然是没怎么用过的新东西。
自己都像是在泥土里滚过的小狗,这东西还保护的一尘不染。
他没拒绝,任由江竹烬拉过他的手,指尖的力道很轻,缠绷带时甚至会下意识避开伤口,动作生涩却认真。
“谢谢。”夏清慈看着少年垂着眼的模样,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倒少了几分刚才的倔强。
江竹烬没说话,只是缠绷带的手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夏清慈掌心的温度,能闻到那人身上清浅的气息,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得过分——噗通、噗通,撞得他耳膜发鸣。
他忽然不敢抬头,怕夏清慈看到他眼里藏不住的东西,更怕这只是一场梦,等走出这个副本,就再也没人会说需要他。
“前面有光。”夏清慈忽然开口,指着前方拐角处透出来的微光,慈悲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小心点,可能有怪物。”
江竹烬立刻站直了身子,唐横刀被紧紧握在手里,挡在夏清慈身侧。
他看着前方的微光,又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人,心里忽然定了下来。
不管这个副本有多危险,不管以后还要闯多少个鬼门关,只要夏清慈需要他,他就跟着。
只那一眼,他那截沉寂了十八年的引线,终于遇到了能点燃他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