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线突然收紧，江竹烬才发现那些线早就在他脚踝缠了圈，却没勒进皮肉，只是轻轻贴着，像丝绸一般，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
夏清慈身后的暮守者已经冲破防线，暗紫色的雾霭里，他看见系统倒计时的红光在夏清慈背上投下细瘦的影子，像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江竹烬用脸颊蹭了蹭夏清慈的手心，身子却止不住的发颤。
“你以为我杀了他们？”
夏清慈笑起来，眼角沁出的泪混着血珠滚落。
“慈悲线缠上自己人的时候，只会把心脏完整剥离。他们没死，是去系统中心帮余裕他们了——如果他们成功，那么我的死亡会帮他们拖延时间，减去阻力。”
夏清慈顿了顿，咽了咽口中的血水。
“如果他们失败，那慈悲线会在一瞬间杀死他们所有人。”
夏清慈轻轻踮起脚尖，与江竹烬的额头相抵，呼吸里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只有你不能去，小尽。”
江竹烬的手被慈悲线缠住，动弹不得。
他看见夏清慈胸口的慈悲线正渐渐没入胸口，每一寸都在消耗着夏清慈的生命，但这也足够撑到余裕他们找到系统中心。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从任务发布时就想好了，让我当那个‘唯一活下去的人’？”
“不是让你活，是让你带着所有人的份活下去。”
夏清慈的指尖划过他颈间的旧伤，“系统说这是命，但我们从来不信命。你得出去，告诉外面的人，副本困不住想回家的人。”
慈悲线突然剧烈震颤，系统面板显示余裕他们的生命已经陷入倒计时了。
摧毁系统的方案行不通。
夏清慈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多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那时江竹烬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伤，是夏清慈站在他面前，说“我需要你，我带你回家”。
慈悲线把江竹烬钉在原地。
夏清慈退出慈悲线围成的保护罩，然后在暮守者围过来的瞬间，慈悲线在他身后绽开漫天血红色的光。
夏清慈死了。
江竹烬攥着手里那截断裂的慈悲线，线尾还留着夏清慈的温度，像他从未说出口的那句“我爱你”，藏在最后这场用数百人生命铺就的生路里。
江竹烬半跪在地上，手臂稳稳托着夏清慈的肩背，指腹先蹭了蹭对方渐渐失去温度的脸颊。
江竹烬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唇瓣轻轻贴上对方的右颊。
这个吻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耗光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鼻尖抵着夏清慈的侧脸，呼吸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广场在副本的尽头，空旷得只剩呼啸的风声，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却真的没有半点血水。
那些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红，都留在了方才的厮杀里。
江竹烬抱着人站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把夏清慈轻轻放在广场中央的石板上，又伸手拂去对方肩头沾着的灰尘，指尖划过夏清慈仍保持着温和线条的下颌，喉结滚了很久，才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只有这里最干净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没有血，也没有那些脏东西……”
江竹烬就这么看着夏清慈，苍白又无力地看着夏清慈的身体变得透明。
夏清慈随风而散后，江竹烬用断刃撑着身子往外走，左腿的伤口还在不住的流血。
右腿被毒雾腐蚀的可见森森白骨。
江竹烬走向广场后面的祭庙，推开大门，踏着门外暮守者的尸体走了进去。
停下脚步后费力地站稳，抬头看里面的一片狼藉。
祭坛下方堆满了尸体。
什么死法都有，看的让人恶心。
祭坛中央，余裕双膝跪地，长剑贯穿心脏，面色死灰，早已没了生气。
“还有活着的吗……”江竹烬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沈淼双眼凸出，布满了血丝，四肢断了三肢，只剩右手还握着那把钥匙。
“还有没有人啊！到底还有没有…咳咳！咳咳咳……”嘶吼带来咽喉的刺痛让江竹烬喉间涌上腥甜。
“竹子精……”
江竹烬猛地回头。
祭坛台阶右下方的尸堆里，伸出了一只沾满血迹的手。
原本养的漂亮的指甲上已经看不出形状和颜色。
是温沁言的。
江竹烬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推开温沁言身上的尸体，伸手想去拉她。
“小言，小言，我拉你出来。”江竹烬声音带上了哭腔。
“哥……我活不了了……”温沁言扯了扯被血殷红的嘴角。
江竹烬拼命的把温沁言抱了出来，揽在自己怀里。
“不会的，哥救你，哥想办法呢。不怕……”江竹烬这一刻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哥……我第一次叫你哥吧……可惜……再也叫不了你了……”
“我不想死哥哥……我还有好多好看的衣服还没穿……”温沁言嘴角咳出鲜血。
江竹烬用手按住温沁言腹部可怖的口子，崩溃地摇头“不要，小言，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别哭，别看我了……哥，你知道的，我最爱美了，我现在……”
“太丑了……”
温沁言的手终究没有替江竹烬拭去眼角的泪，连同手腕上的钥匙吊坠一起落在地上。
余裕和江淼消失了，温沁言身上的体温也渐渐凉去。
最终也化成粉尘消失。
江竹烬手上的手环光点全部暗掉，除了中间的还散发着红光。
那抹红色在此刻却格外刺眼。
江竹烬把手环摘下来狠狠地砸向地面。
手环弹起又落下，静静的躺在那里，依然闪着红色的光。
“为什么最后剩下的是我……”
“夏清慈，你又骗我……”
“这次我永远不会再原谅你了。”
［嘻嘻，恭喜闯关者江竹烬闯关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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