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矩,也是情理。父子久别重逢,总要说些体己话。
夏珩靠在车壁上,卸下了甲胄,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整个人看上去松弛了许多。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夏清慈坐在他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副本给他的任务是“杀死坏人,保护家人”。
这个“坏人”是谁?
他原先以为可能是朝中的政敌,或者是外域的敌人。可方才那一眼,让他心里生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外域人?”夏珩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
夏清慈心里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是。儿子要参加斗兽,缺个能打的。”
“斗兽。”夏珩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什么斗兽?”
夏清慈把跟夏夫人说过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夏珩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夏清慈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清慈,”夏珩慢声道,“你从前,可从不在乎这些。”
夏清慈心里咯噔一下。
要ooc预警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悬浮屏幕,没有动静。
可这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
“从前是儿子不懂事。”他斟酌着道,“如今……儿子想赢。”
夏珩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马车辘辘向前,车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
夏珩重新闭上眼睛,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的父子闲话。
回到侯府,夏珩先去正院见了夏夫人,夏清慈则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竹烬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怎么样?”见他进来,江竹烬问道。
夏清慈把马车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他看了你一眼。就那么一眼,我总觉得……他认识你。”
江竹烬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清慈一愣。
什么样的人?
副本只给了他身份信息,没有给人物性格。
江竹烬在府里打听,下人们说起侯爷,都是满口称赞——“侯爷战功赫赫”“侯爷爱兵如子”“侯爷对夫人极好”。
“冷静,心机重,很会藏。”他根据今早的接触说出了自己对镇北侯的印象。
没等江竹烬回答,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分开,江竹烬退到门边,夏清慈坐回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
来人是阿福。
“世子,侯爷请您去书房。”
夏清慈放下竹简,看了江竹烬一眼,起身跟阿福去了。
侯府的书房在正院东侧,是个三间打通的大屋子,四壁都是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卷舆图。
他记得江竹烬提了一嘴书架上的符咒,特意留意了一眼。
黄色的符咒上用红色的不知名液体画着他看不懂的图案。
十几张符咒分别贴在了不同的书卷上,看不出什么规律。
夏珩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过来看看。”
夏清慈走过去,目光落在沙盘上。
那是一座边关城池的模型,城墙、瓮城、马面、敌楼,一应俱全。城外是连绵的山脉,标注着“北境”二字。
“这是雁台关。”夏珩指着那座城池,“我守了十年的地方。”
夏清慈看着那座沙盘,忽然想起军报上那句话——二皇子旧部于北境集结。
“父亲,”他试探着开口,“儿子听说,二皇子……”
话没说完,夏珩忽然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谁跟你说的?”
那声音很平静,可夏清慈听出了一丝冷意。
他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儿子在街上听见有人议论……”
“议论什么?”
“说……”夏清慈斟酌着道,“说二皇子死得蹊跷。”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夏珩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刀,仿佛要把他看穿。
夏清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维持着那张少年的脸——无辜、茫然、带着几分好奇。
半晌,夏珩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沙盘。
“二皇子,”他慢声道,“是战死的。在北境,在雁门关外,在与外域人的一战中。”
夏清慈没说话。
“那一战,”夏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带兵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力战而亡。身边只剩十几个人,全是尸体。”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夏清慈后背发凉。
“尸首都没找全。”
夏清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后来,”夏珩转过身,看着他,“有人说是我的援军到得太晚,有人说是我的情报有误,还有人说是我不肯出兵。”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清慈。
“清慈你说,是哪一个?”